吃饱喝足,萧瑟往酒楼藤椅里一瘫,指尖转着个空茶杯,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话说,你娘那位无忧城主,还有你爹那位前暗河的苏家大家长……该不会也悄悄跟着你来天启城了吧?”
苏念正努力对付一根糖葫芦,糖浆糊了一嘴,闻言含糊道:“没呀!他俩接了个好玩的委托,坐摩由逻出海去啦,说是要去什么蓬莱!”
角落里安静剥花生的叶安世动作一顿,白皙手指捏着半颗花生,眨了眨眼:“嗯?我爹前段时间来信,也说和百里师伯一同出海访蓬莱。”
客栈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萧瑟缓缓坐直身体,茶杯“咔”地搁在桌上:“等会儿。你爹娘,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前暗河送葬师与机关算尽的无忧城主接了个‘委托’,去了蓬莱?”
苏念点头如捣蒜,糖葫芦的竹签戳向空气:“对呀!娘亲说委托人给的多又难缠,不好拒绝!爹爹本来不想去,说海上有台风,但娘亲一瞪眼,他就去收拾行李了。”
叶安世已经掏出了他爹的信,摊在桌上指着某行:“看这里。‘吾儿安世:为父与你百里师伯将赴蓬莱仙岛,寻一味酿酒古方,归期未定。’”
萧瑟扶额:“蓬莱这个地方真的存在吗?怎么突然都去这个地方了?百里前辈说是酿酒,尚算个理由。可你爹娘……”他看向苏念,“什么委托能同时惊动你娘的无忧城和你爹的……退休暗河业务?”
苏念咬着糖葫芦想了想:“娘亲说,蓬莱岛上有个精神不稳定随时可能拖着全世界一起去死的疯子,所以为了爱与和平,她只能跟我爹去拯救世界。爹爹在旁边嘀咕‘骗鬼呢’,然后被娘亲踹了一脚。”
旁边正跟一块糯米糕较劲的雷无桀猛地抬头,嘴角还沾着芝麻粒,“摩由逻?!那是什么?”
“是孔雀。”苏念笑吟吟回道,“一只特别大、特别漂亮、翅膀展开能遮住半个院子的蓝羽孔雀。”
“孔雀……能当坐骑?”雷无桀的筷子“啪嗒”掉在碟子上,“还能……飞出海?去蓬莱?”
“普通孔雀当然不能。”苏念托着腮,眼里闪着回忆的光,“但摩由逻不一样。它是我娘在南疆寻到的异种,灵性得很,听得懂人言,飞起来比最好的海东青还稳还快。就是脾气有点挑,除了我娘,谁都不让碰。”
苏念嘴里的摩由逻展开的羽翼在云海中划出流光的轨迹,夜空星子低垂,几乎要坠进孔雀尾翎上那些幽蓝的圆斑里。风很大,却奇异地柔和,只在两人身周流转成气流的暖窝。
苏昌河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扣在摩由逻背鞍的机关环上,指节有些发白。他披风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脸“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表情,如果忽略他每隔一会儿就偷偷往下瞟的眼神的话。
皎皎侧坐在他前面,倚着一个塞满软垫的舒适靠背,手里居然还捧着一本摊开的《东海风物志》。她长发被风拂起,有几缕扫过苏昌河绷紧的下颌。
“喂。”苏昌河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风里有点飘,“这扁毛畜生……我是说,这位孔雀兄,它飞得稳当吧?不会突然来个鹞子翻身吧?”
皎皎头也没抬,翻过一页书:“它听得懂人话,你叫它扁毛畜生,小心它待会儿表演个空中踏步。”
苏昌河立刻闭了嘴,略显紧张地瞥了一眼孔雀优雅弯曲的颈项。摩由逻似乎真的哼了一声,尾羽轻轻一摆,飞行轨迹丝滑地绕开了一团浓厚的夜云。
皎皎放下书,从身边一个小巧的机关箱里扯出一条绒毯,抖开,不仅裹住自己,还分了一大半罩在苏昌河腿上。“喏,出发前阿念塞进来的,说是怕他爹‘老寒腿’。”
“……那臭小子!”苏昌河低骂,耳朵却有点热。他没拒绝毯子,反而伸手把皎皎那边掖了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