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后台像个巨大的蜂巢,嘈杂、拥挤、充满气味。
化妆品的甜腻味,咖啡的焦苦味,还有设备运转时散出的塑料热味,混在一起,压得人透不过气。
边伯贤站在通道口,看着不远处正在补妆的沈清辞。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银色的礼服,肩线削瘦,脖颈修长,像一株在风里轻轻摇晃的植物。
化妆师正帮她调整耳返,她微微仰头,闭着眼,神情安静得有些疲惫。
“边先生。”工作人员走过来,压低声音,“那边有位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朋友,已经在休息室等了。”
边伯贤没动。
他知道是谁。
“我过去。”他说。
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边伯贤推门进去时,顾凛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慢条斯理地转着。
“准时。”顾凛抬眼,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等很久。”
“你到底想干什么?”边伯贤反手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
“来看看你啊。”顾凛歪了歪头,“顺便看看她。”
他没说名字,但边伯贤知道他说的是谁。
“离她远点。”边伯贤一字一顿。
“凭什么?”顾凛站起来,一步步走近,“边伯贤,你以为你重来一次,就能把所有事都改了吗?你以为你保护得了她?”
他停在一米外,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片。
“前世你连自己都保不住。”顾凛轻声说,“这一世,你也一样。”
边伯贤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转折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清辞姐,还有十分钟上台。”
“知道了。”
边伯贤脸色一变,下意识朝门口走了一步。
顾凛却伸手拦住他,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别急。”顾凛说,“我还没说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沈清辞,背景是某个深夜的停车场,她独自一人,低头走路,周围空无一人。
“你看,”顾凛笑得温柔,“她多脆弱啊。”
边伯贤一把夺过照片,声音压着怒火:“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那就看你表现咯。”顾凛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沙发,翘起腿,“今天这场活动,我会好好看的。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舞台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透过墙壁传进来。
“接下来,有请——沈清辞!”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边伯贤站在侧幕,看着沈清辞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她微微眯了下眼,然后扬起一个标准的笑容。
音乐响起。
是那首《听见》。
前世,他临死前耳机里循环播放的,就是这首歌。
他站在阴影里,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而就在舞台右侧,顾凛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工作人员服装,混在灯光师旁边,低头调试设备。
边伯贤心里一沉。
事故
歌曲进行到第二段副歌时,意外发生了。
舞台中央的一块升降台突然卡住,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沈清辞脚下一晃,整个人向前倾去。
台下惊呼声四起。
边伯贤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他跳上舞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惯性太大,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麦克风被撞飞,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音乐停了。
全场死寂。
沈清辞抬头,撞进他眼睛里。
她的呼吸还有些乱,手指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口。
“你……”她开口,声音很轻,“没事吧?”
边伯贤摇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被人一把拽住手臂。
“边先生,请先离开舞台。”安保人员压低声音,语气强硬。
他抬头,看见顾凛站在舞台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后台
活动被迫中断。
沈清辞被经纪人带去休息室检查,边伯贤则被拦在走廊另一头。
“你不该上去的。”林念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那是工作人员的事。”
“我做不到看着她摔。”边伯贤说。
林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人……是不是在针对你?”
边伯贤没回答。
但林念已经懂了。
“我会帮我爸打个招呼,”她说,“安保方面,不会再出这种事。”
边伯贤看向她。
林念的表情很平静,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坚决。
“谢谢。”他说。
当晚,边伯贤回到公寓,打开电脑。
他调出今天活动的所有录像,一帧一帧地看。
在升降台故障的前三秒,镜头边缘闪过一个身影——
顾凛,正弯腰触碰控制台的线路。
他关掉视频,点开手机相册。
那张停车场照片还在。
背面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下一次,我不会只让她摔倒。”
边伯贤闭上眼。
前世,他输在赛场上。
这一世,他要在舞台之外,打赢这场仗。
他拿起外套,推门而出。
夜色很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