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我是一个很自私很自我的人……”
陈晨梗着嗓子,艰难的从嘴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一开始我来到部队就是目的不纯,这件事情你们和我都心知肚明。我没有办法承受再一次的别离,所以,求您了,这回让我自私点,让我先走,趁现在我还有家的时候。”
陈晨双眼通红的盯着高城看。
他难受吗?离开钢七连的每一个人都难受。他痛苦吗?离开钢七连的每一个人都痛苦。
在得知钢七连可能取消编制后陈晨每一次都是这么反问和告诉自己。
痛苦每个人都有,他不能当逃兵,更不能在钢七连最后的时候当逃兵。
他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做不到。
人这一辈子最容易做的就是自欺欺人。
明明知晓真相,却总爱自欺欺人,仿佛这样就能让所有事情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陈晨也想尝试一次自我欺骗,只求在记忆深处留下一个家的模样,即便是虚假的,他也觉得满足了。
高城滚动了一下喉咙,目光中透着几分复杂。他明白陈晨内心的痛苦,更明白他在今天选择摊牌,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不然他大可以等高城调离后悄无声息的走。陈晨就是想要亲手将一切推向他所期望的结局,即便这可能意味着亲手毁掉自己的军旅生涯,他也在所不惜!
但是高城听到了隐藏在暗处的那句救救我。
直到现在高城才觉得自己可笑,以前他总是高高的仰起头往前冲,带着钢七连往前冲。
他看不见后面掉队的人,甚至鄙夷那样的人,觉得他们不是他高城的兵,没有兵的骨头,没有兵的魂。
直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才惊觉,原来自己的眼睛一直都在头顶,看不到身后的人,所以活该他现在成为光杆司令!
高城这一生,可谓是顺风顺水。即便他从不主动提起那位身为军长的父亲,可细细想来,他这一路上的种种顺遂,又有多少不是得益于父亲的荫庇?真要追究起来,恐怕连他自己也数不清吧。
因此,他始终瞧不上那些好逸恶劳的兵,认为他们吃不了苦,却未曾深入了解,这些人或许本就是家中娇生惯养的孩子。对他们而言,踏入军营已是人生中最大的挑战,可依然怀揣着理想而来。然而,高城却没有耐心等待他们的蜕变;同样地,他也看不起懦弱胆怯的兵,觉得这些人缺乏血性和骨气,却忽略了有些人仅仅活下去便需要付出沉重代价。在饥饿尚且无法解决的日子里,所谓的骨气不过是奢侈的东西;更进一步,他轻视那些被自己远远甩在身后的其他连队,认为他们官僚主义严重,遇到潜力新秀时甚至连尝试接触的勇气都没有,而从未意识到,他一直引以为傲且毫不在意的家世背景,恰恰是让对方望而却步、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根本原因。
只可惜这一切他明白的太晚了,到现在他终于能够感同身受的体会自己兵内心深处的痛苦。
他想留下陈晨,不为别的,就单纯因为他是陈晨的领导,他需要引导这个试图逃跑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