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意外来客

镜花剧场重开后的第七天，晚场演出正在进行。

台上的剧目是《走散的人》第二轮复排，白枭在原本的悲剧结尾上加了一小段无声的尾音——主角站在悬崖边喊出那个名字之后，黑暗中亮起一盏极小的灯，像一颗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星星。猫猫头说这是“枭式温柔”，白枭没理他。南瓜头说这颗灯挂得太高了不好调，白枭说那就换个矮点的梯子。

观众席照例坐满了大半。圆梦村的居民对剧场重开的热情比白枭预估的还要高，连霞谷那边都来了几个常客。白鸟今天没有来——麻花传信说他带着小呆菇去了月牙湾做后续调查，大概要过几天才能回来。白枭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台调灯光，只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把第二幕的暖光又调高了一个色度。

演出进行到第二幕中间换场的时候，南瓜头从前厅探进半个身子，南瓜壳差点撞上门框。他在猫猫头耳边说了句什么，猫猫头的耳朵猛地弹起来，转身就往后台跑。

“枭——！”猫猫头压着嗓子喊，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外面——门口——巫师和正太！两个人！活的！”

白枭放下手里的道具单，看了猫猫头一眼。猫猫头的表情介于惊喜和震惊之间，耳朵不停地在“竖直”和“压低”之间反复切换。白枭绕过他，大步走向剧场后门。

后门外的巷子里，路灯刚亮起来，暖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铺出一圈一圈的光晕。巫师站在那里，深蓝色的袍子破了好几处，下摆沾着墓土特有的灰色粉尘和几道已经干涸的暗色污渍。他比上次从箬笠实验室被救出来时更瘦了一些，但站得很直，心火的光芒在胸口稳定地亮着。正太站在他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扶着巫师的手肘，像是在随时准备接住他。正太的脸色比离开时更苍白了——白枭注意到他眼白上那些暗色纹路已经从淡灰变成了更深的颜色，像是用久了之后褪不掉的印记，但他的眼神很平静，那种病态的阴郁被某种更稳定的东西取代了。

“你们怎么来的？”白枭把后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通道。他没有问“你们不是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了吗”——那是之后再谈的事。

“霞谷领主府的传送魔法。”巫师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实验数据，“平菇大人以前给过我一个传送印记，说如果需要庇护可以直接触发。我当时没有答应，但印记一直留着。”

“触发之后呢？”

“我们被冥龙围攻了。”正太接过话，语气比巫师急得多，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剧场后巷这种地方不该大声说话，“在墓土深处，三只。不是巡逻的那种——是被人刻意引过来的。我们跑了很久，巫师的伤还没好全，我的封印又不能再多用。那个传送印记是最后的手段。”

“所以我们去了霞谷。”巫师说，“平菇大人没有为难我们。安排了住处，派了医师。但住处外面有守卫，医师每天都换人。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他想要的是一个能随时调用的不死者——不是一个自由的人。”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更轻的语气补充，“他没有恶意，只是习惯性地想把一切有用的东西放在手边。”

白枭没有评论平菇的做法。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门推得更开。“先进来。演出结束后到后台说。”

猫猫头已经飞快地从后台休息室里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杯温水塞到巫师和正太手里。南瓜头蹲在走廊拐角处望风，铁锹横在膝盖上，南瓜壳微微偏向剧场前厅的方向——演出还在进行，观众席上的掌声和音乐声隐隐传过来，没人注意到后门发生的事。

巫师没有喝水。他把杯子搁在化妆台边缘，看着白枭。“本来到圆梦村是想先找你传个话——我们在找到那个延长寿命的方法之前暂时不能回矿洞空间，需要让女巫和猫猫头知道。但到了剧场门口，看到海报和观众，觉得还是先进来看看。很久没看过戏了。”他顿了顿，“上次看戏，还是你第一次在矿洞里给我们试演。”

白枭把面具往上推了半分，露出下面那张脸。他看着巫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方法找到了？”

“找到了方向。”巫师说，“具体的还需要时间验证。但希望很大。我们找到了一个和黑暗能量共生时间超过人类寿命极限的样本——不是一个，是一整个群落。他们在墓土极深的地下暗湖里生活，不在鳐鲲的领地范围。如果验证成功，正太的时间会延长很多。延长多久，现在还不知道。”

正太在巫师说话的时候一直微微侧着头，看着他老师的侧脸。那个眼神很安静，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在认真地看一个人说话。猫猫头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地喊出来——他只是把尾巴尖轻轻搭在正太的椅背上，像是在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枭说：“女巫那边我去通知。你们先在剧场住几天。”

巫师正要回答，化妆间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不是南瓜头——南瓜头还在走廊拐角。也不是猫猫头——猫猫头正蹲在巫师椅子旁边，耳朵还在往正太的方向偏。推门的是一个白枭从未在前厅以外见过的人。

那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演出服，袖口和领口都熨得一丝不苟。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指套——那是长期弹奏弦乐器的人用来保护指腹的。他的五官生得并不差，甚至称得上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倦怠，像是周围的一切都值得他用最少的力气应付。他就是白枭上周刚从圣岛招来的音乐家，履历上写得天花乱坠，实际用起来确实有两把刷子——技术无可挑剔，排练准时但从不早到一分钟，对年轻演员的态度介于指导和挑剔之间，但最让白枭头疼的是他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此刻他站在化妆间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越过房间里的所有人，直接落在巫师和正太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秒——巫师那件破了好几处的深蓝色袍子，正太沾满墓土灰的斗篷，两人脚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灰尘。他的嘴角微微往下弯了一下。

“你们两个，”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刻意添加的傲慢，“下场第三幕需要搬一架竖琴到舞台左侧。别站在这里发呆——去把琴搬上来。”正太的身体僵了一下。巫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水杯从化妆台边缘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地放在膝盖上。白枭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他们不是剧场的工作人员。”

音乐家转头看了白枭一眼，似乎对老板亲自在后场这件事并不感到敬畏，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是吗？抱歉，我看他们这副样子还以为是新来的杂工。”他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成分，甚至没有多看巫师和正太一眼，转身就要走。

“站住。”说话的是正太。

音乐家停下脚步，回过头，像是在意外一只流浪猫居然会开口说话。正太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没有往前逼，只是站在巫师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白上那些暗色纹路在冷光矿石的映照下正在缓缓加深。

“你刚才说‘这副样子’——我们是什么样子？”正太的声音很轻，轻到音乐家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像是听不太清楚又不想往前多走半步。

“你说什么？”

“我问你——我们是什么样子？”正太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始终很轻，但猫猫头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不是愤怒，是克制，“你觉得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墓土？你觉得从墓土来的人就该替你搬竖琴？你坐在台上弹琴，弹错了一个小节需要别人替你掩盖，你觉得你有资格看不起谁？”

音乐家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被戳穿的难堪——他这种人不会因为被指出技术失误而脸红——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被冒犯到的不悦。他转过脸看向白枭，语气冷淡但依然带着那种令人不快的优雅：“剧场长，这是你招的新员工？口才不错，礼貌差了点。麻烦你管一下。”

“他不是员工，”白枭说，“是我的客人。你不是在舞台上弹错一个小节需要别人替你兜底吗？刚才第二幕第二场，你的独奏部分，是你自己即兴改了配器还是真的没跟上指挥？猫猫头——”

猫猫头下意识弹起耳朵：“在！”

“明天排练加一节配器课，”白枭说，“你负责。这位先生如果不想上，可以不来。我招人的时候说过，镜花剧场不养闲人。”

音乐家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看看白枭，又看看正太和巫师，最后冷哼一声，转身推门出去。门在他身后甩上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让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猫猫头的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耳朵紧紧贴着脑袋，等脚步声远了才敢把尾巴松开。“呼——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要打起来。”他看着正太，用尾巴尖轻轻戳了戳正太的手背，“你还好吧？”

“没事。”正太坐回椅子上，把巫师喝了一半的杯子端起来递给巫师，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他说得没错——我们这副样子确实不像是来看戏的。”

镜花剧场重开后的第七天，晚场演出正在进行。

台上的剧目是《走散的人》第二轮复排，白枭在原本的悲剧结尾上加了一小段无声的尾音——主角站在悬崖边喊出那个名字之后，黑暗中亮起一盏极小的灯，像一颗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星星。猫猫头说这是“枭式温柔”，白枭没理他。南瓜头说这颗灯挂得太高了不好调，白枭说那就换个矮点的梯子。

观众席照例坐满了大半。圆梦村的居民对剧场重开的热情比白枭预估的还要高，连霞谷那边都来了几个常客。白鸟今天没有来——麻花传信说他带着小呆菇去了月牙湾做后续调查，大概要过几天才能回来。白枭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台调灯光，只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把第二幕的暖光又调高了一个色度。

演出进行到第二幕中间换场的时候，南瓜头从前厅探进半个身子，南瓜壳差点撞上门框。他在猫猫头耳边说了句什么，猫猫头的耳朵猛地弹起来，转身就往后台跑。

“枭——！”猫猫头压着嗓子喊，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外面——门口——巫师和正太！两个人！活的！”

白枭放下手里的道具单，看了猫猫头一眼。猫猫头的表情介于惊喜和震惊之间，耳朵不停地在“竖直”和“压低”之间反复切换。白枭绕过他，大步走向剧场后门。

后门外的巷子里，路灯刚亮起来，暖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铺出一圈一圈的光晕。巫师站在那里，深蓝色的袍子破了好几处，下摆沾着墓土特有的灰色粉尘和几道已经干涸的暗色污渍。他比上次从箬笠实验室被救出来时更瘦了一些，但站得很直，心火的光芒在胸口稳定地亮着。正太站在他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扶着巫师的手肘，像是在随时准备接住他。正太的脸色比离开时更苍白了——白枭注意到他眼白上那些暗色纹路已经从淡灰变成了更深的颜色，像是用久了之后褪不掉的印记，但他的眼神很平静，那种病态的阴郁被某种更稳定的东西取代了。

“你们怎么来的？”白枭把后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通道。他没有问“你们不是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了吗”——那是之后再谈的事。

“霞谷领主府的传送魔法。”巫师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实验数据，“平菇大人以前给过我一个传送印记，说如果需要庇护可以直接触发。我当时没有答应，但印记一直留着。”

“触发之后呢？”

“我们被冥龙围攻了。”正太接过话，语气比巫师急得多，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剧场后巷这种地方不该大声说话，“在墓土深处，三只。不是巡逻的那种——是被人刻意引过来的。我们跑了很久，巫师的伤还没好全，我的封印又不能再多用。那个传送印记是最后的手段。”

“所以我们去了霞谷。”巫师说，“平菇大人没有为难我们。安排了住处，派了医师。但住处外面有守卫，医师每天都换人。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他想要的是一个能随时调用的不死者——不是一个自由的人。”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更轻的语气补充，“他没有恶意，只是习惯性地想把一切有用的东西放在手边。”

白枭没有评论平菇的做法。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门推得更开。“先进来。演出结束后到后台说。”

猫猫头已经飞快地从后台休息室里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杯温水塞到巫师和正太手里。南瓜头蹲在走廊拐角处望风，铁锹横在膝盖上，南瓜壳微微偏向剧场前厅的方向——演出还在进行，观众席上的掌声和音乐声隐隐传过来，没人注意到后门发生的事。

巫师没有喝水。他把杯子搁在化妆台边缘，看着白枭。“本来到圆梦村是想先找你传个话——我们在找到那个延长寿命的方法之前暂时不能回矿洞空间，需要让女巫和猫猫头知道。但到了剧场门口，看到海报和观众，觉得还是先进来看看。很久没看过戏了。”他顿了顿，“上次看戏，还是你第一次在矿洞里给我们试演。”

白枭把面具往上推了半分，露出下面那张脸。他看着巫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方法找到了？”

“找到了方向。”巫师说，“具体的还需要时间验证。但希望很大。我们找到了一个和黑暗能量共生时间超过人类寿命极限的样本——不是一个，是一整个群落。他们在墓土极深的地下暗湖里生活，不在鳐鲲的领地范围。如果验证成功，正太的时间会延长很多。延长多久，现在还不知道。”

正太在巫师说话的时候一直微微侧着头，看着他老师的侧脸。那个眼神很安静，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在认真地看一个人说话。猫猫头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地喊出来——他只是把尾巴尖轻轻搭在正太的椅背上，像是在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枭说：“女巫那边我去通知。你们先在剧场住几天。”

巫师正要回答，化妆间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不是南瓜头——南瓜头还在走廊拐角。也不是猫猫头——猫猫头正蹲在巫师椅子旁边，耳朵还在往正太的方向偏。推门的是一个白枭从未在前厅以外见过的人。

那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演出服，袖口和领口都熨得一丝不苟。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指套——那是长期弹奏弦乐器的人用来保护指腹的。他的五官生得并不差，甚至称得上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倦怠，像是周围的一切都值得他用最少的力气应付。他就是白枭上周刚从圣岛招来的音乐家，履历上写得天花乱坠，实际用起来确实有两把刷子——技术无可挑剔，排练准时但从不早到一分钟，对年轻演员的态度介于指导和挑剔之间，但最让白枭头疼的是他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此刻他站在化妆间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越过房间里的所有人，直接落在巫师和正太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秒——巫师那件破了好几处的深蓝色袍子，正太沾满墓土灰的斗篷，两人脚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灰尘。他的嘴角微微往下弯了一下。

“你们两个，”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刻意添加的傲慢，“下场第三幕需要搬一架竖琴到舞台左侧。别站在这里发呆——去把琴搬上来。”正太的身体僵了一下。巫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水杯从化妆台边缘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地放在膝盖上。白枭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他们不是剧场的工作人员。”

音乐家转头看了白枭一眼，似乎对老板亲自在后场这件事并不感到敬畏，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是吗？抱歉，我看他们这副样子还以为是新来的杂工。”他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成分，甚至没有多看巫师和正太一眼，转身就要走。

“站住。”说话的是正太。

音乐家停下脚步，回过头，像是在意外一只流浪猫居然会开口说话。正太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没有往前逼，只是站在巫师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白上那些暗色纹路在冷光矿石的映照下正在缓缓加深。

“你刚才说‘这副样子’——我们是什么样子？”正太的声音很轻，轻到音乐家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像是听不太清楚又不想往前多走半步。

“你说什么？”

“我问你——我们是什么样子？”正太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始终很轻，但猫猫头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不是愤怒，是克制，“你觉得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墓土？你觉得从墓土来的人就该替你搬竖琴？你坐在台上弹琴，弹错了一个小节需要别人替你掩盖，你觉得你有资格看不起谁？”

音乐家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被戳穿的难堪——他这种人不会因为被指出技术失误而脸红——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被冒犯到的不悦。他转过脸看向白枭，语气冷淡但依然带着那种令人不快的优雅：“剧场长，这是你招的新员工？口才不错，礼貌差了点。麻烦你管一下。”

“他不是员工，”白枭说，“是我的客人。你不是在舞台上弹错一个小节需要别人替你兜底吗？刚才第二幕第二场，你的独奏部分，是你自己即兴改了配器还是真的没跟上指挥？猫猫头——”

猫猫头下意识弹起耳朵：“在！”

“明天排练加一节配器课，”白枭说，“你负责。这位先生如果不想上，可以不来。我招人的时候说过，镜花剧场不养闲人。”

音乐家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看看白枭，又看看正太和巫师，最后冷哼一声，转身推门出去。门在他身后甩上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让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猫猫头的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耳朵紧紧贴着脑袋，等脚步声远了才敢把尾巴松开。“呼——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要打起来。”他看着正太，用尾巴尖轻轻戳了戳正太的手背，“你还好吧？”

“没事。”正太坐回椅子上，把巫师喝了一半的杯子端起来递给巫师，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他说得没错——我们这副样子确实不像是来看戏的。”

白枭重新坐下来，把面具摘掉放在化妆台上。“这样最好。看起来不像来看戏的，才最安全。”

巫师从杯子上抬起眼，看着他。片刻之后，巫师说：“我们在霞谷领主府的时候，看到了霞谷巡逻队的最新简报。月牙湾那边发现了一只冥龙的遗骸，是白鸟上报的。”

白枭的身体顿了一下。巫师捕捉到了那个顿，但他没有评论，只是继续说：“月牙湾的传送阵被冥龙遗骸堵住了，石碑上刻着丹心和逍遥的名字。这些事你不必现在就去想——但你需要知道。因为白鸟在那边调查，他迟早会顺着丹心和逍遥的线索查到暮土。而暮土，你最清楚。”他说完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化妆台上，“正太跟我先去找猫猫头说的那间空休息室。我们待不了多久，找到下一步方向就走。但走之前，我建议你和白鸟把事情说清楚。”

正太站起来，把椅背上搭着的破旧斗篷拿起来抖了抖，披在巫师肩上。巫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只是把斗篷的领口拢了拢。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走廊走去。

白枭独自坐在化妆间里。巫师的杯子还搁在化妆台上，杯底残余的水在冷光下泛着微弱的涟漪。他低头看着面具，看着那个素白的、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摘下来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化妆间的门，走向还在演出中的剧场。台上的剧目还在继续，主角正站在悬崖边，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喊出那个名字。台下第一排的观众里有人在擦眼泪。最后一排角落里没有人。但他知道，再过不久，那个位置上就会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会安安静静地看完全场，然后在散场之后走到侧门边，对他说“今天的戏很打动人”。

他在侧幕的阴影里站了很久。直到演出结束，幕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