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事务繁多,酉时方归,勿忧。——高山]
纸条是由人塞到她的手里的,姬如雪盯着瞧了好久,她喜欢这个让人满足的小把戏。
这段时间李星云送来的钗环胭脂她一个都没动,都整齐周到地堆放进匣子,她犹豫了片刻,也将那字条也放进去。
李星云昨晚的一番努力还算奏效,姬如雪今日已然无恙,她推开门时,朝霞的光落在她身上,照得人暖洋洋的。
“禁止高山入内。”姬如雪念着门上那张微微褪色的告示,暗暗自嘲:“可他...好像进来了。”
姬如雪抬手想去撕下那告示,手在半空中顿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撕成。
坐着也是难熬,姑娘一路闲逛,想寻个解闷之人。
“姐姐,”骆小北在练功,见人过来连忙叫人。
“小北,”姬如雪笑着应,过去演武场陪他,“你在练功?”
“嗯,我要努力,早日追上师父的脚步。”
“你师父?”姬如雪左右看了看,“我怎么这几个月一直没看见过他?”
骆小北眼里的光亮湮灭的大半,他的语气很轻,“我师父他.....走了。”
“诶......对不起,我不是”
“没关系姐姐,”骆小北吸了吸鼻子,“姐姐今日大帅不在,我们一会儿去抓鱼吧?”
“不了...我,”姬如雪顿了顿,“我不想去。”
姬如雪看了看一旁的箭囊,突然燃起了兴致,“小北,你会射箭吗?”
“射箭?”骆小北看了看自己搭在桌前的唐刀,“我不会,姐姐。”
姬如雪走去过,挽弓搭箭,“那我教你,” 她对准几十步子外的靶子瞄准。
“原来姐姐还懂箭术,”骆小北盯着正中靶心的羽箭,顺其自然的脱口而出,“和大帅一样厉害。”
这后半句让她晃了神,射出的第二箭里靶心偏了半寸不止,
姬如雪微微捏着眉,像是不悦。
“怎么了姐姐?”
“无事,”姬如雪丢下弓,气道,“小北,我们去抓鱼吧,就现在。”
“啊...哦...好。”
来了溪边,姬如雪就坐在水边,也不动。
“姐姐,快看我抓到的这条鱼好大。”
“挺好...那晚上咱们拿来做鱼汤喝,”她托着腮帮子,看着还是不高兴,无聊的手忍不住的将石头一个一个丢进水里。
“姐姐,快下来玩,可好玩了。”
“我......”
......
房间里灯还亮着,李星云在练功,虽说他的心疾已被九幽玄天神功压制,但那也只是缓兵之计,时不时还是会发作个一两次。
烛火跳跃着,照着窗外行过的黑影,李星云笔直地立于华盖之下,身上的大汗浸湿了里衣,人却不曾动弹上一下。
那双剑眉微微地皱着,一番运功调息,劳心费力。
姬如雪提着东西,敲门:“你...睡了吗?”
李星云缓缓吐息,收势,“没有,进来吧。”
“你刚在练功?”姬如雪打量着人,“敲了好几下你都没应。”
“嗯。”
“怎么还没休息?”李星云细看着人,“可是身体还不舒服?”
“我们今晚煮了鱼汤,没喝完,”姬如雪推开食盒盖子,眼神示意他,“剩了一碗。”
李星云盯着那冒着热雾的鱼汤,笑了,“剩了一碗?”
“大帅嫌弃吗?”姬如雪被问得不耐烦,赶紧把鱼汤送出去,“这就是剩的。”
李星云接过汤,二话没话,饮了个干净。“还行,挺好喝的。”
姬如雪掏出帕子,双眼定定地望着他脖颈的密汗,眼神复杂至极,既有期盼,又有愧疚,更有着几分的嫉妒与惆怅,着实是暧昧难明得很。
她不想被人察觉,装作无事,把手帕塞回去。
“不是要给我吗?”李星云朝人伸手要,“怎么又塞回去了。”
烛光穿过帷幔,为这方狭小的空间勾勒出暧昧温暖的影子,姬如雪的表情微微变了,但没说话。
此刻,她那胸腔中的每一次搏动都格外火热清晰,“突然不想给了。”
鱼汤......李星云突然意识到什么,拽过姑娘,问,“你今天见凉水了?”
姬如雪:“......”
她的手握着很冰,气色看着也不大好。
李星云有些不快,他将她拉得更近了些,像是责问:“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那一刻他俩相距半步,却像是无间无隙,彼此呼出的鼻息湿漉漉地纠缠着对方,姑娘没答话,李星云也不肯放手,他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很久很久。
“如果我说...我是故意的,”李星云见她眼里渐渐浮起泪,呼吸终于再次恢复了昏沉悠长“我故意去见凉的,你信吗?”
“什么?”
“但现在......我后悔了。”
豆大的泪当着李星云的面生生砸下,砸在他的心脏上,他箍在手腕上的力,被她一字一句卸掉,李星云心里说不来的酸涩。
姬如雪抹掉泪退开,与他拉远距离,“你早点休息吧,我困了。”
“雪...我不该凶你的,抱歉。”李星云凝视着她,这生命唯一的一点光亮。
月亮透过窗,落到地板上,整个屋子又亮了一点。
“我突然有些羡慕月亮了,”姬如雪仰着头,想让泪倒回去,“我就不该折腾。”
因为......月亮早就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