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这段时间的生活一直都平平淡淡，两人一起上下学，霍许时不时帮助喻延补习，两家也常常往来，这些事也早已成了常态。

　　本以为时间就这么简单地流逝，但那天却成为了一切事情的导火索，喻延的姐姐喻情带回了她的男朋友见父母。

　　喻延第一次见他就有很不喜欢的感觉，喻情的伴侣叫徐天辰，长相一般但面相有些刺人，让人看上去就有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喻情的性子内向，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但她的男朋友却恰恰相反，话多而且情商也不高，甚至在这里喻情都不敢忤逆他的话。

　　这让喻延很不爽，偏偏爸妈还笑着问这问那，丝毫没注意姐姐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谈到两方家庭经济情况时，徐天辰报出了家里给的彩礼数，三万。喻延当时都震惊了，他们的父母也眉头紧锁，表情也显出对这个数甚是不满。

　　“天辰啊，虽然我们两家连中产家庭都算不上，但这彩礼也是有些说不过去了，”喻延的爸爸沉着脸开口道，“我们倒是觉得，八万八凑个吉利挺好。”

　　“叔你这话说的，等到结婚了，我的不全是小情的吗？”徐天辰笑着看了一眼喻情，她慌乱地低下头没说话，“小情也见过我爸妈了，我们家对她也挺满意的，既然都谈差不多了，彩礼也就是走个过场，结婚之后都是共同财产。”

　　“这年代你三万就想娶媳妇儿？车首付都不够，”喻延没忍住插了句嘴，“说的好听，谁知道婚后你对我姐好不好？你让我姐说，她什么想法？”

　　“你插什么嘴。”他爸低声呵斥道。

　　徐天辰脸色不是很好，拍了一下喻情的肩膀：“来，小舅子让你说呢，你之前是不是跟我爸妈都谈好了？”

　　喻延眉头紧锁看着他姐，他姐始终低着头，双手搓着衣服，然后点了点头。这下爸妈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赔着笑脸把徐天辰送走。

　　人走后，喻情坐在沙发上，不敢抬头看爸妈的脸色，爸爸抽着烟半天没说话，表情却阴沉无比，妈妈气得直接扇了一下喻情的头，后面的长发飞散到脸上，喻情也只是抖了一下，没敢动。

　　“你个赔钱丫头，”妈妈脸都青了，“三万块钱你去卖几天都能赚到，这点钱你都背着我们应了，你怎么不去给他们当闺女？你没看见那一家就是把我们当叫花子打发呢？”

　　“妈你说什么呢！”喻延听到这话站起来吼道。

　　“没你事，滚去房间写作业！”他爸瞪了他一眼。

　　“哪有说让自己女儿去做那种事的？听听这是人话吗？”喻延不管了，冲他们吼道，“姐你也是，你脑子傻了吗？三万块钱就嫁给他，那个姓徐的没车又没房，脾气也不好，你图他什么啊？”

　　他妈气得直接哭了出来，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赔钱货。

　　“小王八蛋你要翻天啊！”他爸直接解皮带作势要打他，“你滚不滚？”

　　喻延看着始终不做声的喻情，像个商品一样坐着等人挑选，气得不打一处来，拿起手机冲出了家门，头昏脑胀地差点没从台阶上摔下去，骂了句脏话。

　　刚出单元楼他就给霍许发了消息：【出来散步】。

　　楼上的霍许此时躺在卧室里，收到消息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平时喻延要找他，要么是爬阳台，要么是大喊一声让全小区的人都听见，这次意外地给他发了消息。

　　霍许打字：【你不在家？】

　　喻延一边回他一边往小区外面走：【刚出门，小区门口等你，快点儿。】

　　霍许没再问什么，看打字的语气，喻延似乎心情不太好，于是穿好衣服立即出了门。

　　他一路小跑到小区门口，喻延穿着家居服蹲在花圃旁边，甚至连拖鞋都没换就出来了。霍许愣了愣，虽然现在入秋没多久，但天气也开始凉了，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喻延身上。

　　喻延蹲在地上就那么沉默着，没什么表情，霍许见状也只好蹲下来等他开口。许久之后，喻延才低声说出了事情的核心部分：“我姐她对象彩礼就给三万，她还答应了。”

　　“三万？”霍许没做出评价，想了想问道，“你爸妈怎么看？”

　　“他们？我看都快要气死了，现在应该还在骂我姐，”喻延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就不理解了，那人性格特别差，没车没房，他们家要是真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说出来，但那男的除了画大饼，一点他爸妈的不容易都没说，就是没把我们家当回事，我姐怎么拎不清啊！”

　　“那确实不太合适，”霍许点了点头，“但你姐愿意的话，你们怎么说也没办法了，回头你私下问问她的想法，可能会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我也想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遇到什么事都不说话，”喻延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头都要炸了，“但我更怕那男的胁迫她什么，必须得问清楚！”

　　霍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绕着小区溜达了几圈，喻延心事重重几乎都没说什么话，太阳快要下山时便各回各家了。

　　喻延回家后，父母都回了卧室，估计是因为生气，谁也没有出来做饭，喻非刚回家在沙发上看电视，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哥你回来了，”喻非看向他，“爸妈是不是吵架了？半天也没人出来，说话也没人理我。”

　　“没事，我去问问。”喻延撇了下嘴，他走到爸妈卧室前，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去敲了敲对面喻情房间的门。

　　卧室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喻情悄声给他开了门，看了他一眼后又垂下了眸子，脸上有若隐若现的巴掌印，眼角泛红，泪痕才干没多久。

　　“妈打的？”喻延皱眉道。

　　“没事，他们就是在气头上，”喻情摇了摇头，说话依旧轻声细语，“你不要因为我的事和爸妈吵架。”

　　“你到底为什么要嫁给他？你也知道他家根本看不起你，”喻延强忍着情绪问道，“是不是那男的拿什么威胁你？”

　　“没有，没有。”喻情立刻摇了摇头，嗫嚅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似乎是什么很难以启齿的原因，她纠结了很久，喻延也一直站着等她亲自说出来。

　　“我……我没敢跟爸妈说，”喻情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抬眼看向弟弟，“我怀孕了，他们家才不给太多彩礼，我这时候也只能同意了。”

　　喻延简直不可置信，他看向姐姐的肚子，依旧很平坦，大概只有一两个月，几乎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而喻情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打在他身上，好久都没缓过来。

　　“你怀孕了，”喻延脑子有些懵，“你才大学毕业，工作还没找就要生孩子结婚，你知不知道你婚后连自己的钱都没有？到时候你在他们家就只能任人摆布！”

　　“我知道，但我也没没办法了……我总不能和他分手，独自把孩子生下来。”喻情双手捂住了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去把孩子打了啊，”喻延急得差点没控制住音量，“他们现在敢拿孩子迫使你接受三万块的彩礼，以后会怎么对你你难道想象不出来吗？！”

　　“我，我不想，”喻情疯狂摇头，带着哭腔说，“我之前也想打掉，可是每次这个想法一出来，肚子里的孩子就好像在控制我一样，让我舍不得……”

　　喻延知道是激素的原因，再加上他姐没有主见，性格一直很懦弱，现在这种情况她也只能任人牵着鼻子走，喻延再努力也帮不了一个不想自救的人。

　　喻延没说话，脚步沉重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双手撑着头坐下，脑子混乱得不行。

　　喻非看到所有人都回了房间，客厅一片寂静，他表情有些复杂，但也只好饿着肚子打开了书包，掏出在学校门口买的半块煎饼啃了起来。

　　【情况怎么样了？】

　　“叮咚——”

　　霍许发来消息。

　　喻延抓了抓头发，心烦意乱地拿起手机打着字：【情况复杂，我管不了，只能看她的造化。】

　　霍许皱了皱眉，似乎想不太明白：【你妥协了？】

　　喻延叹了口气。

　　【不是我妥协，是我姐，她……】喻延打字的手顿了顿，想了想还是不说了。

　　【她自己想清楚了，那我只能尊重她的想法了，我也不可能因为我不想他们结婚就阻止他们。】

　　喻延发去了消息。

　　【那也好，她自己做的决定，以后就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能自己看明白。】

　　霍许也不再多问，最后发了一句话：【你也别太生气了，这本来也不是你能干涉得了的事情。】

　　喻延看到消息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喻情会为了一个孩子去赌上自己的幸福，他想不明白，他根本想不明白。

　　窗外的风吹得玻璃啪啪作响，喻延偏过头看了一眼，路边树上绿色的枝叶不知何时有了几片枯黄的干叶子，在枝杈上摇摇欲坠。

　　最终，一片叶子落了下来，它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无声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