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乌临山位于最偏僻的地带，比赛区域更是嵌在山脉最深处。一眼望去，高树块石交错，枝叶层层叠叠地压下来，把天空剪成零碎的碎片。辛佳和谢陆牵着手走在山间小径上，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无声无息。

"方旭和柯凡那几个人，"辛佳压低声音，"眼神叫人不舒服。我们多注意点。"

谢陆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林间的光斑落在他肩上，明明暗暗地晃着。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沉："必要时，不要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辛佳没说话，只是勾了勾他的手指。谢陆能把她带出来，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何况组织里的每一个人，胸口都嵌着一枚代号芯片。罗斌随时能追踪到所有人的位置，正常时是绿点，若靠近死亡或情绪剧烈波动，便转为红色。他们在这山里出什么事，基地那边立刻就知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林间的路越收越窄，树根从泥土里鼓出来，绊着脚踝。

两人回到营地时，远远就听见争执声。

顾然站在一棵大树下面，脸色发白，柯凡和方旭几个蓝队的人把她围在中间，嘴里说着什么"一起探地形""互相照应"之类的话，但架势分明是堵着不让她走。黄队的人在旁边远远看着，没人上前。

"你们在干什么？"

辛佳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挡在顾然身前。谢陆跟在她后面，身形高大，黑色无袖背心下肌肉线条分明，往那里一站，压迫感让柯凡的话噎了一下。

顾然拽了拽辛佳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他们非要拉我去探地形，我说不去，他们就一直堵在这里。"

辛佳冷着脸看向柯凡。后者被她盯了几秒，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嘟囔了一句"扫兴"，带着人走了。

辛佳蹲下来扶着顾然的肩膀，看她脸色还没缓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

顾然点了点头，嘴唇抿得发白。如果辛佳和谢陆再晚回来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夜在沉默中过去。第二天天明，三支队伍在山脚集合。柯凡四人蓝队，辛佳三人红队，另外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是黄队。

信号弹升空，三色烟雾在空中划出弧线。比赛正式开始。

三队分别朝三个方向散开。谢陆走在最前面，低声嘱咐："注意四周和脚下。"

林间很快响起了彩弹枪的闷响。率先阵亡的是黄队的一个女生，被蓝队从侧翼偷袭淘汰。辛佳趴在灌木丛后面，屏着呼吸，瞄了一阵，扣下扳机——彩弹正中一个蓝队男生的头盔。她嘴角翘了一下，谢陆那几年手把手的训练，到底没白费。

可天说变就变。

乌云忽然从山头那边卷过来，快得不像话。几道闪电劈开天幕，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雨点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地响，视野一下子模糊了。辛佳拽着顾然往树冠密的地方跑，脚下泥泞湿滑，树枝刮过脸侧也顾不上了。

等雨稍小一点，她停下来回头一看——身后只有顾然一个人，谢陆不见了。

"走散了。"辛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呼吸还没有完全平下来。顾然站在她旁边，浑身湿透，嘴唇冻得有些发紫。

辛佳定了定神，握住顾然的手腕，往一个方向迈开步子。"跟我走。"

她方向感向来不好，但在这种时候反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跟着直觉走。直觉告诉她这边能走出去，她就往这边走。

雨声砸在头顶，密得像鼓点。辛佳牵着顾然，一步一步踩着泥泞往深处走。前面的路越走越窄，树影也越来越浓，像要把她们吞进去。

但辛佳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