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将近,将军府被砸了个七七八八,到处是废砖弃土,路垚是老老实实的践行乔楚生的话去了。
卢阿斗数不清第几次差点被飞起的砖头渣扬了满头,终于忍不住跑去乔楚生面前告状。
他站在乔楚生身旁和他一起看着院子里忙来忙去的大家,“过分了吧将军?你看看现在满院子还有个下脚之地吗?就算你让王爷翻新府邸,就不能等春游的时候吗?现在倒好了,出不去进不来的。”
乔楚生瞥了他一眼,“说完了吗?说完了滚蛋。”
卢阿斗一噎,压低声音,“将军……当初可是你说跟王爷井水不犯河水的…你可别忘了咱们的目的啊……”
“……”乔楚生好好的心情彻底被卢阿斗破坏完了,他烦躁的舒出一口气,“我知道,我有分寸。”
“行,”卢阿斗点点头,“随便吧。”
“乔楚生!”路垚站在院子里欢快的冲他招手。
乔楚生笑起来,朝卢阿斗摆手,“滚滚滚。”而后朝路垚走去。
卢阿斗抱起胳膊纳闷的看着他,皱着眉嘟囔,“乐,乐什么?有什么好乐的。”
路垚指着刚运进来的横放在地上的一棵树,“刚运过来的桃花树,就栽在你的演武场旁边吧?”
乔楚生背起手,“好啊。”
见他同意,路垚便指挥着阿九带人把树栽起来。
路垚不上手,也跟着来来回回的着急,“小心点小心点,别伤了枝儿。”
“这边这边,这边没垫好。”
“挡不到他们练剑吧?可别再削了我的桃枝啊。”
乔楚生挠挠眉尾,轻笑一声拉住他的胳膊,“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没事的。”
路垚这才消停,捂着手炉端站在一旁看着。
直到最后一步,路垚将手炉递给阿九,自己上手撒最后一层土。
乔楚生拿过水桶,在一旁帮他浇水。
俩人忙的满头是汗,路垚才拍拍手,“好啦。”
乔楚生放下水桶看向他,只见他原本的白衣脏污一片,又被他脸上零星的泥点逗笑,他上前掏出怀里的手绢给他擦脸,“不就是栽个树,怎么搞的像在泥里打了个滚。”
路垚撇撇嘴,安然接受他给自己擦脸,“你不过就是浇浇水,我可是垫土呢。”
乔楚生抿着唇笑,“是是是,你干活了,你辛苦了。”看着眼前人的脸在自己手里一点点变干净,乔楚生别扭的抿了抿唇,“种桃树干什么?”
路垚转了转眼珠,“给你招点桃花?”
“嘶——”乔楚生瞪起眼,路垚又怂下去,“好了好了,桃木辟邪,辟邪还不行嘛。”
乔楚生暗笑,“长公主府都要被你搬空了吧?”
路垚挑挑眉,“皇姐府里最不缺这种花花草草的,反正她也很少回来住了,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我给她打理着。”
乔楚生收回手绢,“想她?”
路垚避开他的视线,“也不是……就是…我大婚她不在,觉得挺遗憾的。”
乔楚生点点头,“那回头我们去西宁,再办一场。”
路垚愣了愣,看向他转尔笑开,“算了吧,我可不想再来一回了,太累人了。”
乔楚生看着他笑,只觉得太阳隔着桃树落下斑驳的光斑映着对面的人好看极了。
路垚被他盯的后知后觉的尴尬起来,他挠挠脖颈,“要不……我们去买点春游要带的东西?”
乔楚生点头,“好啊。”
他扭头叫卢阿斗备车,路垚摆手拦住,“不用不用,走着去吧,反正一会儿就回来了。”
当然,就算走着去,路垚也绝对不会自己亲手拎东西的,于是乔楚生,卢阿斗和阿九,有一个算一个,就都被带出去做苦力了。
路垚拿着糖葫芦和乔楚生走在前面,口齿不清的指挥,“乔楚生我想吃这个蜜饯。”
乔楚生嫌弃的掏钱去买,没让卢阿斗买是因为他抱了一怀的东西实在腾不出手了。
“乔楚生我觉得这个青团可以试试。”
“……”
“乔楚生你帮我拿点…我还想吃这个蔗糖。”
“……”乔楚生咬了咬后槽牙,“你吃这么多甜的就不怕你牙疼吗?”
路垚看着他,无辜的摇摇头,“我想吃……”
乔楚生认命的叹了口气,给他买了东西,替他拎着,必要的时候还得喂他吃。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之前那家赌坊的前面,路垚咬下最后一个糖葫芦,示意乔楚生,“本王在哪跌倒的,就要在哪爬起来!”
乔楚生挑眉,“就你这赌术,你确定?”
毕竟上次某些人赌博输了被人扔出来,要不是乔楚生最后掏钱补上,路垚少不得被打一顿。
“哎呀,这不是有你们嘛,”路垚拍拍他的胸口,“你有钱的,对吧?”
乔楚生看了看卢阿斗,卢阿斗摇摇头,乔楚生看向路垚也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稞子,“最后一个了。”
路垚咽了咽口水,“没事,”他拿过银子,“那什么,就一局。输了就回家。”
乔楚生抱起胳膊看着他,挑了挑眉。
路垚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局……”
乔楚生抬抬下巴表示默许,路垚兴高采烈的转身往赌坊里跑。
乔楚生嫌弃的看了一眼满手是东西的卢阿斗,又看了一眼同样抱着一堆东西的阿九,“行了,你俩先回去吧,这有我就行了。”
卢阿斗求之不得,嘴上谢天谢地谢将军的夸出花,心里早就把路垚的上下三辈祖宗三朝骂了个底掉。
阿九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觉着自己家王爷没受委屈就是好事,便亦步亦趋的跟着卢阿斗回府去了。
赌坊内人声鼎沸,满满当当的都是人,乌烟瘴气的让乔楚生本能的不喜欢这里。
倒是路垚轻车熟路的走到一个赌桌前站定,招手示意乔楚生过去。
路垚看着面前耍着骰子的人咽了咽口水,拍拍乔楚生的胸膛,“你应该很厉害的对吧?”
乔楚生摇摇头,“我不会。”
“?!”路垚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们,耳力不是都很好的吗?一听就知道大小,话本里都这么写的啊。”
乔楚生无辜,“哦……那可能是我没人家厉害吧。”
“啊……”路垚有点失落,“好没用啊…”
乔楚生挠挠眉尾,“不过我运气挺好的你要试试吗?”
“嗯?!”路垚好奇的看向他。
又一局开盘,路垚两手握住银稞子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保佑他们运气好一些。
然后根据乔楚生的眼神示意押了大。
日头一点点的西落,将军府渐渐的被收拾干净,栽好的苗子正在努力适应新的环境,下人们拎着水桶挨个的照顾,桃花树在此时又偷偷的冒出了新芽。
乔楚生虽然不会玩骰子,但是驻守边关的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属下玩过几回。
他没玩过,确实是纯粹碰运气。
不过他运气好像有点一般……
路垚气呼呼的走在前面,乔楚生无奈的帮他拿着那些吃食跟在后面。
要问为什么……
就是乔大将军帮怡亲王输了个底朝天。
第一次赌的时候那个银稞子确实帮他赢了几张钱票,路垚不顾乔楚生的“适可而止”,满心欢喜的继续玩,玩来玩去,把自己带出来的私房钱都赔了进去。
再看乔楚生,用一副“我劝过,你不听”的表情装无辜,路垚气不打一处来,甩手便走。
乔楚生跟在后面一手挠挠头,“我说了你又不听,玩输了还要拿我撒气,好事倒是都让你占了。”
“哪有好事啊!”路垚气的跺脚,“我的私房钱都没了!乔楚生你就是个骗子!我再不跟你说话了!”
“那你今晚别抱着我睡。”
“不睡就不睡,本王还嫌你是个大火炉呢热的要命!”
“好,你说的。”乔楚生舔着后槽牙轻笑一声。
入了夜,乔楚生回房发现路垚自己抱着一床被子躺在里面,他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睡客房呢。”
路垚不服气的还嘴,“要睡也是你去睡吧?本王什么身份,当然舒服的房间是给我的啊。”他抱紧被子,“我睡惯了,就睡这。”
“行。”乔楚生坐在床边脱鞋上床,“明天我就让人收拾客房。”
他说着盖好被子,转头一看路垚胳膊还露在外面抱着被子,里衣的衣袖让被子纵上去露出白皙的胳膊,他下意识的探过手去给他把衣袖拉下来,然后把他的胳膊塞进被子里。
床幔落下,四周一暗,路垚眨眨眼,看向身侧平躺的乔楚生。
暗下来的四周蓦的响起乔楚生低沉的嗓音,“不睡觉吗?”
路垚抿了抿唇,平躺好了闭上眼睛,“乔楚生,你知道我们赐婚根本就是一场算计的,对吧?”
“……”安静了好一会儿,乔楚生才“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跟你透个底,大婚之前,父皇找过我,我只是希望你留个心眼,自古功臣无善终……”
乔楚生睁开眼睛盯着床顶,“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路垚抿了抿唇,“我这个人藏不住秘密,也不喜欢对朋友有所隐瞒。”
乔楚生眼皮跳了跳,“朋友?”
“……”路垚有些尴尬,“那你要是不想,我也没意见。”
“你跟你朋友都这样啊?”乔楚生动了动胳膊,此时的某人已经突破了被窝,越过了界线,抱着他的胳膊抱的更紧了些。
路垚嘿嘿一笑,“那这不是……冷了点嘛。”
话音刚落,乔楚生一个翻身将路垚罩在了身下。
路垚一愣,近在咫尺的呼吸实在让他不敢睁开眼睛。
“本将军娶你回来,可不是来跟你做朋友的,路垚,”他连名带姓喊他,甚至过分的又凑近了一些,几乎要贴上他的唇瓣,“你最好收敛一点,要是让我知道你跟你的朋友们都这样相处,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路垚紧闭着眼睛偏了偏头,毫无威慑力的反驳,“放肆放肆!我可是怡亲王!”
乔楚生的眼力很好,尤其是在夜里。
他盯着路垚紧闭的眼睛和绷紧的侧脸,突然想做更过分的事。
最终他笑了笑,“知道了怡亲王殿下,”他回来躺好,“睡吧,养好精神才能出去踏青。”
路垚偏着头,弯起嘴角又往乔楚生身边靠了靠。
正所谓,赌场失意,情场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