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露着半个胸膛，左肩膀一个刺眼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此刻路垚正小心翼翼的给他上药。

乔楚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让卢阿斗来就行，你没必要，嘶——”

路垚故意摁了摁他的伤口，挑眉道，“现在知道疼了？夜闯御书房的时候你这不是挺能耐的吗。”

乔楚生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路垚得意起来，“我可是救了你一命，想怎么报答啊？”

乔楚生面无表情，“若不是你要留在皇宫，也就没有这一出。”

“！”路垚一愣，“你现在在倒打一耙？！”

“我没有。”

“你有！”路垚干脆不给他上药，盘腿坐在他对面，“你说吧，去御书房干什么了，不然我就向父皇告发你。”

乔楚生将衣服穿好，也不管上了一半药的伤口，“我不能说，”他看向路垚，“但我不会害你。你若是想告发便去，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最好先和离，免得连累你。”

路垚心里一动，轻咳一声别开眼，“少装出一副为我好的模样，本王才不吃这套。”

乔楚生挑挑眉，“折腾这么久，快睡吧。”

路垚叹了口气，伸手去扒他衣服。

“你做什么？！”乔楚生侧身躲过。

“药没上完！”路垚翻了个白眼，“我才懒得占你便宜。”

乔楚生抿唇，想起方才路垚趴在他身上时传来的温热，还有半个白的晃眼的肩膀，不争气的红了耳根，这便让路垚得了空，扒了他的衣服帮他上完药包扎了起来。

第二天那个带着干涸的血迹的飞镖就呈到了陛下的书桌上。

他把那桌子拍的震天响，质问为什么禁卫军连个刺客都抓不住。

尽管他心里很是狐疑。

但没等他想太多，高公公就过来说乔楚生和路垚正在门外求见。

这俩人一进来就跪下辞别，说昨天的动静他俩也知道，想来是乔楚生丰功伟绩太过惹眼，树敌太多惹的宫里也不安稳，故而赶紧辞行免得危害陛下。

这话说的心虚，皇帝自然也不是傻子，只是没有证据，他也不好多过阻拦。

大统领站在最后，盯着乔楚生仿佛要将他看穿，好在昨晚乔楚生刻意做了些掩饰，这才不至于让大统领认出身形。

临别前陛下还特意嘱咐让他好好准备春游，似乎是想在那时找出他的把柄。

离了宫，乔楚生觉得很是疲累，似乎比他打的这么多年的仗都要累。

此刻同他一起坐在马车里的路垚长叹一口气，“习惯就好，皇家嘛，除了人情味，什么都有。”

这话说的够伤感，伤感的不像他，乔楚生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回到将军府便有宫女传话说丞相府长女一早就来了。

路垚看这宫女进府这么久，见了乔楚生还是会脸红，不由“啧啧”两声，暗叹这乔将军还真是会招桃花。

此时手指突然一热，是乔楚生握了上来，“知道了，我和王爷先去换身衣服。”

“可……白小姐她……”

“又不是外人，让她再等会吧。”

“……”路垚心里感叹一声，乔将军可真是了不起。

白幼宁一直等到快长毛了，他俩才悠哉悠哉的来到前厅。

白幼宁一手托腮坐在正座上，见人来了便开始阴阳怪气，“哟哟哟，您还记得我呢？！”

路垚不好意思的瞥了乔楚生一眼，这人却理所当然的挺着胸膛。

白幼宁自然是看出来了，眯着眼睛笑。

乔楚生和路垚坐在了下位，“哪敢忘了你这个小祖宗。”

“嘁。”白幼宁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听。”

乔楚生笑呵呵的看向她，“说吧，来干嘛了？”

“怎么，我就不能来见见了？”白幼宁理了理裙摆坐正，“大婚当天，一个和旧情人纠缠不清，一个甩手离席，闹了半天我一个新人都没见到，若我再不来，王爷以后岂不是都不认得我这个亲戚。”

路垚脸一红，别开了视线。

乔楚生瞪起眼，“你小心说话，谁就旧情人了？！”

“那我哪认识咯，”白幼宁端起茶杯，“就是听说，乔大将军毁约另娶，好一个负心人。”

乔楚生无奈，“我和她没有婚约！”

“没有婚约你冲着我嚷什么，”白幼宁一拍手掌，“你看看你看看，明显我这王爷嫂子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路垚皱了皱眉，“白小姐……”

乔楚生叹了口气，看向路垚，“真的是误会，我同她真的没有婚约。”

白幼宁好奇的抻着脖子看路垚的反应。

路垚心里一动，面上尴尬的笑了笑，“啊…我，我又没说什么……”

白幼宁偷笑，“行了行了，可别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啊。”

乔楚生很是无奈，“你还有别的事吗？”

白幼宁摇摇头，“没有，就是过来看看。”

“看完了，走吧。”乔楚生起身撵人。

“干嘛呀～”白幼宁被他从座上拉起来，“诶我跟你说的你可记住了，王爷嫂子对你不好你就跟我吧，我保证拿你当亲的！”

“给我出去！”白幼宁连人带话都被乔楚生扔了出来。

虽是玩闹，在路垚眼里却羡慕的不得了。

是那乔楚生，自始至终都比自己多了个退路…

乔楚生看出了他的失落，以为他生气了，只好宽慰，“幼宁自小被宠坏了，你别跟她计较。”

路垚摇摇头，“没有，挺好的。”他笑了笑，“我…想回去歇一会儿。”

乔楚生点头，“好。”

目送路垚离开，乔楚生招手唤卢阿斗上前。

“每年春游谢侯爷都会去，今年应该也不例外。将军是想……？”

乔楚生眯起眼睛，“既然御书房没有咱们要的东西，那就找个机会，亲自拜见老侯爷吧。”

终于，将军府院中的大树上最后一片枯叶也被风卷了下来，翩然落地。自此便是盎然春意。

路垚回卧房时路过时看见阿九一直在指挥人一起搬炭，纳闷的停住脚步，“不是说从宫里带来的快没有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

阿九停下来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是白小姐今日差人送来的，说是丞相府今年过冬没有用太多，将剩下的都送来了。这下炭火够用，正好分一分，去春游的时候也可以多带一点了。”

“……”路垚心下了然，一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知道了…也不用带太多。”

“知道了殿下。”

回到小院里，虽然看着树发了芽，路垚总是觉着凄凄凉凉的，他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想来是这满将军府都没有什么花花草草，假山流水的诗意。

他想了想，叫了几个人带着家伙，左指右指的将门口两处砖给砸了，翻了翻底下的土，又让人去长公主府跟管家要些花枝来栽，他坐在廊下翘着二郎腿啃苹果，“就说是本王要的，霍管家会给你的。”

乔楚生此时在演武场试拉他的新弓，是打算带去春游的。

路垚吩咐的那几个宫女小厮进进出出的从他旁边经过，终于是被闹的一支箭也没发出去。

“卢阿斗！什么情况？！”

卢阿斗三步并两步上前，“将军，好像是王爷在翻新你们的院子…”

乔楚生皱了皱眉，将弓扔给他，提脚回院。

进了院门就看见那人蹲在地上，袖子挽的高高的露出一节白藕一样的手臂，正专心栽种着几个花枝，用手拍平了土，又舀水浇上。

原本清冷的院子便多了好些生机，也不知道是因为花，还是因为人。

乔楚生慢步走近，“你喜欢这些？”

路垚回头看他，“怎么了？”他以为乔楚生非常不喜欢这种，便故意跟他作对，得意的看着他，“花花草草的多好看，干嘛要搞的一院子死气沉沉。”

没料到乔楚生点点头，“你要是喜欢，就把府里都种上，我不懂这个，你看着来吧，人手不够就跟卢阿斗说。”

路垚眨眨眼，“你……不拦我一下啊？”

“拦着你干嘛？”乔楚生轻笑，“我也觉得这府里太冷清了，多种些东西，看着也热闹点。”

路垚心里一动，起身道，“那我不会客气的。”

乔楚生点点头，“不用客气。”

“……”路垚抿了抿唇，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阿九适时端来了水给他净手，打破了略带尴尬的氛围。

乔楚生看着他洗手，指尖通红，葱段似的手指掀起的水花似乎撩动起自己心里的涟漪。

又看着他擦干了手，接过宫女手里的手炉捂上。

乔楚生鬼使神差的上前拢住了他的手，连同手炉。

路垚一愣，顿时觉着热感自双手往全身涌，不知道是因为手炉热，还是因为覆在自己手上的手掌热。

“为什么这么怕冷？”

“……”路垚看向他，“我……因为，小时候不小心掉进湖里了。”

“是不小心，还是有人使坏？”

路垚一愣，仿佛乔楚生的眼睛能洞穿一切，本能的心虚起来，又想要赌一把向他告状，总觉着他能给自己出气似的。

他垂头避开乔楚生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自己的手，手背感觉到他手心的厚茧，好似多了一层安全感，“没有…是不小心。我还没谢谢你呢，帮我跟丞相要了这么多炭火。”

乔楚生手指摩挲他的手背，“谢什么，就当是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

路垚看向他，歪歪头，坏主意又冒出来，“你的秘密那么多，说的是哪一个？”

乔楚生一听，以为他还想着童丽的事，便对路垚认真解释了起来，“我和那个童姑娘真的什么都没有，是当时打仗的时候她和我一块被北辰的人抓了起来，权宜之下只好出此下策，随口一说，做不得数。”

路垚挑眉，“那大婚那天你是怎么将她劝走的？”

乔楚生一噎，“你真想知道？”

路垚点头。

乔楚生叹了口气，“她……当时同我立赌约，一月为期，要嫁进来。”

“你同意了？！”

乔楚生眼神躲闪，“我们是陛下赐婚，她嫁不进来的。”

路垚“啧啧”两声，“大将军还真是了不起，本王这还救过你一命呢，转眼你居然就打算着娶别的女人了。果然啊……”他抽回一只手用力点点他的胸膛，“负心人。”

不料乔楚生又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拉让路垚险些撞进自己怀里，“那怎么？我都已经以身相许了，王爷还想我怎么报答救命之恩？”乔楚生矮身靠的更近，盯着他光润的唇瓣，“负谁的心，也不敢负王爷的。”

路垚绷紧身子，眼神胡乱躲闪，“我可没没没说别的……你别乱来。”

乔楚生笑了笑直起身子，“我刚做了一把新弓，要去试试吗？”

说着便收回手，路垚有点可惜的看着热源消失，他摇摇头，“不了吧……我没那么大的力气。”

他说的是实话，自打小时候掉进湖里，他就再也不能习武。

不料乔楚生却不肯罢休，牵起他的一只手，“走。”

路垚任由他牵着往演武台去，只觉着之前计较他和乔楚生“谁更可怜”的问题实在无意义，如今眼下，好像是两个可怜人可以相互和解，平静相处。

那弓制作精良，路垚一上手就知道这是一把好弓。弓弦的劲儿也大的很，因为他拉不开。

乔楚生笑了笑，抽了一只箭，上前从他侧后方握住他的手，将箭搭上了弦。

“对准，用力。”他握着路垚的手拉开了弓。

也不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却是路垚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他的力量。

那手心厚茧的安全感有了实质的感觉。

蓦的手上一松，箭离弦，直奔靶心而去。

互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