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的后背贴着仓库铁皮墙，血渍在晨光里泛着暗红。他听见林少言急促的呼吸声从上方传来，混着远处的警笛，像把钝刀来回锯着神经。

"你这伤口..."林少言的手指突然按在他肩胛骨下方，力道不轻。谢执本能地绷紧肌肉，却闻到消毒水和血腥味里混着一丝雪松香。他想起防空洞外那会儿，自己好像也闻到过这味道。

"上周三晚上，你在器材室到底看到了什么？"林少言的声音哑得发涩。谢执盯着他手背上凝固的血痂，想起打印机吐出处分文书时的场景。那天监控视频里，穿黑卫衣的男人伸手去够架子上的铁盒，袖口露出的刮痕，和此刻林少言手腕上的伤一模一样。

周慕就是在这时候闯进来的。他浑身沾着露水，手里攥着个碎屏笔记本。"有人动了校网防火墙。"他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处分文件的生成时间往前调了十二小时。"

林少言猛地转身，谢执趁机往旁边挪了半步。铁皮墙渗出的寒气贴着脊背，让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见面时递来的热茶。那天他把茶泼在处分决定书上，滚烫的液体溅到父亲手背。

"小心周慕。"匿名短信的内容在脑海中闪烁。谢执摸出手机，发现信号格不知何时全黑了。林少言的血正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淌，在两人交握的位置形成黏腻的纽带。

沈知微就是在这时候从通风口翻进来的。她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照片。"我找到这个。"她喘着气把照片拍在生锈的工作台上。谢执凑近看，瞳孔骤然收缩——照片上是三年前的档案室，谢诤站在门前，手里握着个U盘。

"这照片背面有数字代码。"沈知微的指甲划过纸面，"像是坐标。"她抬头扫视三人，最后视线停在周慕发抖的手指上，"你电脑里存了什么？"

周慕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的眼镜片蒙着水雾，右手悄悄摸向裤兜里的U盘。谢执注意到他食指关节处新添的擦伤，和三天前技术室监控拍到的伤痕位置完全一致。

"上周三晚上，你在器材室看到了什么？"林少言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的手掐住谢执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谢执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像团即将熄灭的火。

周慕就是在这时崩溃的。他一把扯下耳机，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我联系谢诤只是想找出真相！"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扯出来的，"你们以为我愿意当叛徒吗？"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谢执看见周慕脖颈暴起的青筋，想起父亲被抬上救护车那天，也是这样涨得发紫。林少言的手松了松，但没完全放开。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全是汗，混合着血迹在皮肤上留下滑腻的触感。

"处分意见书是我写的。"谢执突然开口。他看着周慕惨白的脸，想起纪检委谈话室的皮质座椅，"那天打印机自动吐出处分文书，署名处出现纪委主任红章。我以为是系统故障，就签了。"

林少言冷笑一声，指尖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掐出个月牙形的印子。"后来呢？"

"后来才知道，那是秦朗设的局。"谢执的声音很轻，"但我爸没烧账本。那天我在档案室，看到他站那儿，手里拿着烧红的铁钳。我以为他在毁证据，就把火扑了。"

仓库里安静得吓人。沈知微突然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段模糊的视频。画面里灰衣人的侧脸被树枝遮住一半，但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清晰可见——是枚铜戒，戒面刻着北斗七星图案。

"是学生会的安保干事。"周慕突然说，"姓赵，上周请假说是老家有人去世。"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讯，秦朗叫他'老七'。"

谢执感觉后背的血开始凝固。他想起地下实验室里谢诤说的话，想起那些植入眼睛的芯片。手机震动了，匿名短信弹出来，只有四个字："谢诤没死。"

林少言突然冲上来，把他按在铁皮墙上。生锈的铁屑簌簌往下掉。"你早就知道真相对不对？"他咬牙，"上周三晚上，你在器材室看到了什么？"

谢执抬头看他。那眼神让林少言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谢淮站在纪检办公室门口的样子。冰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周慕就是在这一刻启动了追踪程序。他悄悄把U盘插进主机，数据流在黑暗中无声奔涌。窗外掠过一道黑影，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无人机。"沈知微突然说。她的手指指向通风口，"我改装过一架，可以反向追踪信号源。"

谢执摸出备用手机，开机时瞥见林少言苍白的脸。对方正盯着他流血的后背，眼神像是要把伤口盯穿。"你先走。"他说。

"放屁。"林少言伸手去抓他衣领，指尖碰到脖颈时两人同时僵住。空气突然变得黏稠。谢执能闻到林少言身上残留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和晨露的清冽。

远处传来保安的脚步声，狗叫声此起彼伏。可谁都没动。直到周慕突然开口："出口在北坡废弃仓库。"

四人分散逃进密林时，谢执拉着林少言往西边跑。能感觉到对方掌心全是汗，还有那种熟悉的雪松香。枪声突然响起，子弹擦着他耳畔飞过，震落一片松针。

他们跌进一处废弃战壕。林少言压在他身上，温热的血滴在他脖子上。"你爸..."他喘着气问，"真救过人？"

谢执看着他眼底映出的晨光。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抓人了"的吆喝声，近处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父亲寄来的包裹，里面是套崭新的纪检制服，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少年站在操场领奖台，身边站着穿军装的父亲。

"嗯。"他说，"他救过很多人。"

林少言笑了。他松开谢执的手，指尖顺着对方手腕往下滑，最后停在脉搏跳动的位置。"那我现在算不算..."

通讯器突然炸响，打断了这句话。沈知微的声音断断续续："...找到...出口..."

谢执摸出U盘，放进贴身口袋。他忽然想起匿名短信，想起周慕私下接收沈知微文件的事。正要说什么，林少言已经站起身，伸手把他拉起来。

"走吧。"他说，"你的纪律还等着你去维护呢。"

晨雾渐渐散去，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谢执后背的血迹。他的手指在U盘边缘掐出月牙形的红印。他看着林少言被血浸透的衣领，想起昨夜爆炸前最后那个画面——父亲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握着烧红的铁钳。

\[未完待续\]谢执摸出U盘时，指尖擦过内袋里那张泛黄照片。父亲站在档案室门前，手里握着的U盘和他此刻捏着的几乎一模一样。

"小心周慕。"手机震动，匿名短信弹出来的同时，林少言已经抓住他手腕。消毒水混着血腥气在鼻腔翻滚，谢执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像团即将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