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言扯开谢执衬衫下摆时，指尖沾了血。
晨雾还没散尽，战壕缝隙透进的光线像把刀子斜插进来。他盯着那道从肩胛骨往下蔓延的伤口，边缘发紫，像是被什么金属刮出来的。
“你撞到什么了？”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谢执没动，后背肌肉绷着。“树杈。”他说。
林少言冷笑一声，抓起对方手腕翻过来。那道刮痕也在渗血，和他上周三在器材室看到的一模一样。那天监控视频里，穿黑卫衣的男人伸手去够架子上的铁盒，袖口也露出这么一道伤。
“你说谎。”林少言说。
谢执猛地转身，两人鼻尖几乎碰上。他身上有股铁锈味，混着消毒水，还有……雪松香水？林少言突然想起防空洞外那会儿，自己好像也闻到过这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谎？”谢执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你现在的眼神，跟那天在器材室一模一样。”林少言盯着他，“就是看着摄像头冷笑的那种。”
谢执喉结动了动。他想抽回手，却被林少言攥得更紧。两人的血在交握的位置融成一片黏腻。
远处警笛声远了，但狗叫声还在。战壕里只剩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你爸烧账本的事，是不是真的？”林少言问。
谢执瞳孔缩了缩。“谁告诉你的？”
“秦朗。”
“他的话你也信？”
“我不信他，但我信你的眼神。”林少言扯开自己衬衫第三颗纽扣，“上周三晚上，你在器材室到底看到了什么？”
谢执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让林少言心里一跳。
“你说呢？”他反问。
林少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去掏他口袋。谢执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手腕。两人僵在那儿，谁都没动。
“你怕我找到什么？”林少言问。
“你怕我找到什么？”谢执反问。
他们靠得太近了。林少言能看清谢执睫毛上的露水，还有他锁骨下方那颗浅褐色的痣——形状像个逗号。
手机突然震动。谢执摸出来看一眼，脸色变了。
匿名短信弹出来：小心周慕。
林少言瞥见那四个字，心头一沉。他想起刚才逃命时，周慕拍到的那个灰衣人侧脸，戒指上的北斗七星图案。那天器材室里，戴同样戒指的手正从铁盒里往外拿东西。
“你早就知道真相对不对？”林少言松开他手腕，往后退了一步，“上周三晚上，你在器材室看到了什么？”
谢执没回答。他低头整理衣服，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林少言突然冲上去，把他按在战壕墙上。石块簌簌往下掉。
“说！”他咬牙。
谢执抬头看他。那眼神让林少言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谢淮站在纪检办公室门口的样子。冰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处分意见书是我写的。”谢执突然开口。
林少言愣住。
“那天打印机自动吐出处分文书，署名处出现纪委主任红章。我以为是系统故障，就签了。”谢执声音很轻，“后来才知道，那是秦朗设的局。”
“那你为什么还要烧账本？”
“我没烧。”谢执摇头，“那天我在档案室，看到我爸站那儿，手里拿着烧红的铁钳。我以为他在毁证据，就把火扑了。”
林少言松开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晕过去了。等我醒来，我爸已经……”谢执说到这儿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说我爸纵火自焚。”
战壕里安静得吓人。
林少言看着他后背的伤口，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躲在操场角落，看着谢执被人抬上救护车。那天谢执也是这样，浑身是血，眼神空洞。
“你爸救过人。”林少言说。
谢执抬头看他。
“高三那年，他寄来一套崭新的纪检制服，还有一张照片。”谢执声音有点抖，“照片上少年站在领奖台，身边站着穿军装的父亲。”
林少言看着他眼底映出的晨光。那光亮得刺眼。
“所以你现在算不算……”他话没说完，通讯器又响了。
沈知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出口...在北坡...废弃仓库...”
谢执摸出U盘，放进贴身口袋。他忽然想起匿名短信，想起周慕私下接收沈知微文件的事。
正要说什么，林少言已经站起身，伸手把他拉起来。
“走吧。”他说，“你的纪律还等着你去维护呢。”
谢执看着他沾血的嘴角，想起上周三的雨天。那天林少言也是这样笑着，说无人机取证不违反校规。现在想来，有些规则确实该改了。
晨雾渐渐散去，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他后背的血迹。
谢执的手指在U盘边缘掐出月牙形的红印。他看着林少言被血浸透的衣领，想起昨夜爆炸前最后那个画面——父亲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握着烧红的铁钳。
林少言突然停下脚步。
“你先处理伤口。”他说。
他扯开自己衬衫第三颗纽扣，指尖抖得厉害。
沈知微蹲下来翻急救包，棉球沾着碘伏擦过林少言伤口时发出滋啦声。他没吭气，只是盯着谢执后背渗血的衬衫下摆。
远处警笛声又近了些，这次混着救护车鸣笛。
“处分文件会走特快通道。”周慕突然说。他的手指在碎屏电脑上滑动，“最快两小时就能盖章生效。”
谢执感觉后背的血开始凝固。他想起纪检委谈话室的皮质座椅，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见面时递来的热茶。那天他把茶泼在处分决定书上，滚烫的液体溅到父亲手背。
“你爸救过人。”林少言的声音突然拔高，“所以你要替他烧账本？”
沈知微的手停在半空。棉球掉在枯叶上，洇出暗红色圆斑。
谢执看见林少言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像团即将熄灭的火。
“你手腕...”林少言伸手要抓他袖口，被谢执躲开。那道刮痕正在发炎，边缘泛着紫青。
“上周三晚上，你在器材室看到了什么？”周慕突然剧烈咳嗽。他的眼镜片蒙着水雾，右手悄悄摸向裤兜里的U盘。谢执注意到他食指关节处新添的擦伤，和三天前技术室监控拍到的伤痕位置完全一致。
“小心周慕。”匿名短信的内容在脑海中闪烁。
谢执摸出手机，发现信号格不知何时全黑了。林少言的血正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淌，在两人交握的位置形成黏腻的纽带。
防空洞外传来树枝断裂声。这次不是人类的脚步，更像是某种大型犬类的爪子刮过树干。
沈知微熄灭手机屏幕，黑暗中四人的呼吸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等等。”林少言突然抓住谢执袖子。他扯了扯对方衬衫下摆，“你背后...”
谢执低头看见衬衫后襟洇开的血迹。他这才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疼，大概是逃跑时撞到什么东西。
正要检查伤口，手机突然震动。匿名信息弹出来，只有四个字：
“小心周慕。”
谢执猛地抬头。远处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攥紧手机往声响处跑，林少言扶着树干跟上来。
两人穿过灌木丛，看见周慕趴在地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朝下跌碎了一角。
“有人偷袭。”周慕抹了把脸上的泥，“但我拍到了。”
他颤抖着手举起手机。画面里灰衣人的侧脸被树枝遮住一半，但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清晰可见——是枚铜戒，戒面刻着北斗七星图案。
谢执瞳孔骤缩。他见过这枚戒指，就在上周三的暴雨夜。那天他查完监控往宿舍走，路过器材室时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透过门缝，他看见秦朗揪着某人衣领，那人手上戴着北斗七星铜戒...
“是学生会的安保干事。”沈知微突然说，“姓赵，上周请假说是老家有人去世。”
警笛声突然密集起来。蓝红灯光穿透晨雾，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树林。
谢执掏出备用手机，开机时瞥见林少言苍白的脸。对方正盯着他流血的后背，眼神像是要把伤口盯穿。
“你先走。”谢执说。
“放屁。”林少言伸手去抓他衣领，指尖碰到脖颈时两人同时僵住。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
谢执能闻到林少言身上残留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和晨露的清冽。
远处传来保安的脚步声，狗叫声此起彼伏。可谁都没动。
直到周慕突然开口：“无人机。”
众人抬头。一架黑色无人机正悬停在十米高空，镜头转向他们的瞬间，谢执扑过去捂住林少言的眼睛。
他记得三天前在技术室看到的无人机取证画面，记得林少言为这个发明跟秦朗大打出手。
“跑！”他喊。
四人分散逃进密林。谢执拉着林少言往北坡跑，能感觉到对方掌心全是汗。
枪声突然响起，子弹擦着谢执耳畔飞过，震落一片松针。
他们跌进一处废弃战壕。林少言压在谢执身上，温热的血滴在他脖子上。
“你爸...”他喘着气问，“真救过人？”
谢执看着他眼底映出的晨光。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抓人了”的吆喝声，近处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父亲寄来的包裹，里面是套崭新的纪检制服，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少年站在操场领奖台，身边站着穿军装的父亲。
“嗯。”他说，“他救过很多人。”
林少言笑了。他松开谢执的手，指尖顺着对方手腕往下滑，最后停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那我现在算不算...”他话没说完就被通讯器杂音打断。
沈知微的声音断断续续：“...找到...出口...”
谢执摸出U盘，放进贴身口袋。他忽然想起匿名短信，想起周慕私下接收沈知微文件的事。正要说什么，林少言已经站起身，伸手把他拉起来。
“走吧。”他说，“你的纪律还等着你去维护呢。”
谢执看着他沾血的嘴角，想起上周三的雨天。那天林少言也是这样笑着，说无人机取证不违反校规。现在想来，有些规则确实该改了。
晨雾渐渐散去，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他后背的血迹。
谢执的手指在U盘边缘掐出月牙形的红印。他看着林少言被血浸透的衣领，想起昨夜爆炸前最后那个画面——父亲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握着烧红的铁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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