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废弃战壕里斑驳的弹痕。林少言的后背抵着湿冷的水泥墙,能感觉到谢执温热的血正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两人靠得太近,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你早就知道真相对不对?"他突然抓住谢执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消毒水混着血腥气在鼻腔翻滚,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医疗室的味道。
谢执抬头看他,眼神像团即将熄灭的火。远处传来保安的脚步声和狗吠,但谁都没动。周慕就是在这一刻启动了追踪程序,U盘插入主机的数据流无声奔涌。
"处分意见书是你写的对吗?"林少言盯着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指尖在谢执脉搏跳动的位置掐出个月牙形的印子,那里还残留着昨夜实验室的温度。
"嗯。那天打印机自动吐出处分文书,署名处出现纪委主任红章。我以为是系统故障,就签了。"谢执的声音很轻,像根细针扎进心脏。他想起纪检委谈话室的皮质座椅,想起父亲被抬上救护车那天也是这样涨得发紫。
林少言冷笑一声,掌心全是汗,混合着血迹在皮肤上留下滑腻的触感:"后来呢?"
"后来才知道,那是秦朗设的局。"谢执看着对方惨白的脸,想起地下实验室里谢诤说的话。手机震动了,匿名短信弹出来,只有四个字:"谢诤没死。"
通讯器突然炸响,沈知微的声音断断续续:"...找到...出口..."谢执摸出U盘时,指尖擦过内袋里那张泛黄照片——父亲站在档案室门前的画面闪过脑海,同时收到第二条匿名短信:"小心周慕。"远处枪声响起,子弹擦过耳畔,震落一片松针。
他们跌进战壕的瞬间,林少言压在谢执身上。温热的血滴在他脖子上,带着体温的重量。"你爸..."他喘着气问,"真救过人?"
谢执看着他眼底映出的晨光:"嗯。他救过很多人。"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父亲寄来的包裹,里面是套崭新的纪检制服,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少年站在操场领奖台,身边站着穿军装的父亲。
林少言笑了:"那我现在算不算..."通讯器再次炸响,打断了未完的话语。他的手指在谢执脉搏处停留片刻才松开。谢执将U盘放进贴身口袋,指尖在边缘掐出红印,脑海里闪过周慕私下接收沈知微文件的疑点。
"走吧。"林少言站起身拉他,"你的纪律还等着你去维护呢。"晨雾散去,阳光照亮谢执后背的血迹。他看着林少言被血浸透的衣领,想起昨夜爆炸前最后画面:父亲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握着烧红的铁钳。
北坡废弃仓库外,沈知微与周慕在暗处等待。监听通讯器里传来混乱信号,夹杂着狗吠和吆喝。周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出口在北坡废弃仓库。"沈知微注意到他食指关节的新擦伤,与三天前技术室监控的伤痕位置完全一致。她悄悄举起手机,屏幕里灰衣人右手食指的铜戒刻着北斗七星图案。
"是学生会安保干事老赵,上周请假说老家有人去世。"周慕突然开口,"刚截获加密通讯,秦朗叫他'老七'。"
仓库铁皮墙渗出寒气,谢执后背的血渍开始发硬。他能感觉到林少言掌心的汗与熟悉的雪松香,正要开口,对方已伸手将他拉起。防空洞外传来异响,四人陷入沉默。谢执开机时瞥见林少言盯着自己伤口的眼神,沉声道:"你先走。"
"放屁。"林少言伸手抓他衣领,指尖触到脖颈时两人同时僵住。空气黏稠得化不开,消毒水、血腥气与晨露的清冽在鼻尖交织。远处脚步声与狗吠渐密,直到周慕再次指明出口,四人才分散逃进密林。谢执拉着林少言往西跑,枪声突然响起,子弹擦耳而过,震落的松针模糊了视线。
他们再次跌进战壕,林少言的指甲几乎掐进谢执手腕。"打印机吐出处分书那天,你在档案室看到了什么?"他盯着对方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狗吠声突然密集,像是有人触发了警报。
谢执喉结滚动,想起父亲倒前攥着铁钳的手、被拖进暗室的清洁工、昨夜主机闪烁的红光。战壕上方传来脚步声,林少言突然反身将匕首抵在他颈侧,金属寒意混着掌心的汗蔓延:"沈知微说出口在北坡仓库,但周慕三小时前就在那里架了信号干扰器。"
谢执指尖触到内袋U盘,匿名短信的荧光残留眼底:"谢诤没死。"林少言锁骨渗出的血正顺着指缝淌下。仓库方向传来玻璃碎裂声,沈知微的喘息在通讯器炸响:"他们有夜视仪!谢执你爸当年救过的那个..."话音被枪声截断。
林少言拽着谢执翻出战壕时,子弹擦过他后背血痂。腐叶与火药味在鼻腔炸开,谢执忽然想起高三暴雨天父亲送来的伞——也是这样带着体温的重量压在肩头。"信我一次。"他在颠簸中咬破舌尖,看着林少言瞳孔猛地收缩,却在下一瞬被震落的松针模糊了视线。
遗落在战壕泥水里的U盘,正闪着幽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