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比前台乱,戏服架子一排排立着,化妆镜上油彩瓶子堆得满满当当。
二月红已经卸了大半的头面,坐在镜子前面擦脸,从镜子里看见思罕进来,放下毛巾转过身来。
他没穿戏服了,只着了一件月白色的便褂,脸上卸了妆,看着比台上的杜丽娘老成许多。
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细长,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

二月红: 关团座。冒昧请您过来,没什么事,就是想见见人。
他在评估这位关团长。

红老板客气。
思罕口头客气一句,脸是板着的,他端着上位的架子。

二月红: 我在长沙唱了这么多年,军面上的人来来去去,看得多了。关团座跟别人不太一样,坐得住。
他端起旁边的盖碗喝了一口,目光从思罕脸上移到胸口位置,极短暂地停了一下。
思罕注意到了,但没有动。
二月红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二月红: 听说您从吴老五那儿买了几条狗。

消息传得快。
他微微挑眉,这帮人穿一条裤子了?

二月红: 长沙城小,藏不住事。吴老五那人眼光高,不是谁都肯卖。关团座能从他手里拿狗,说明他认您。
他站起来,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张戏单,用毛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思罕。

二月红: 下个月初五,红家班在城东会馆有一场堂会。关团座要是得空,过来坐坐。比梨园这边清净些,能好好听戏。
思罕接过来看了一眼。
戏单上除了唱段名录,背面还写了一行字,墨迹刚干——

“城东那矿的事,您要是感兴趣,堂会那天我细说。”
他把戏单折好收进口袋,冲二月红点了一下头。

初五见。
这消息还是要探一探的,他知道的都是明面上的,深处的,还要红家人来说。
二月红也点了一下头,转回去继续卸妆。
思罕从后台出来,走过那条窄走廊,回到池座时场子里的人已经开始散了。
张启山和齐铁嘴也起身了,正往门口走,张启山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思罕脸上停了一瞬,点了下头,没说话,继续走了。
思罕站在座位旁边,等前面的人走完了才往外走。
夜风从戏园门口灌进来,带着秋天干燥的凉意和街上糖炒栗子的甜味。
他上车之后把那张戏单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那行字在车灯底下泛着淡淡的光。
精灵从他衣领里钻出来,凑过去看那行字。

二月红也知道那矿的事。还主动提了。

嗯。他跟张启山不一样,他是唱戏的,但消息不比谁慢。他今天递话,是想看看我到底站哪边。

那初五你去不去?
思罕把戏单收进口袋,靠进椅背。

去。听听他怎么说。
车拐进城南巷子的时候,桂花的香味又飘了过来。
思罕下车进了院子,先去了趟后院看那条小狗。
它听见脚步声就从窝里爬出来,尾巴摇了两下,凑到他脚边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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