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罕蹲下来摸了两下它的脑袋,站起来进屋去了。
从梨园回来的第二天,思罕把周副官叫进来,让他把长沙城里所有跟东郊矿山相关的事都查一遍。
周副官办事利索,两天之后交上来一份简短的报告——
矿在城东三十里外,名义上是采煤的,但三年前塌过一次方,死了十几个矿工,之后就一直半死不活地开着。
矿主是个本地商人,但背后的东家查不清,矿上的守卫也不是普通护矿队,有枪,有岗哨,换班时间跟正规军一样准。

周副官: 团座,还有一件事。咱们团驻城南,跟那矿本来没关系,但这几天有人在城南转悠,打听咱们团的布防和调动。

谁的人?
这爪子伸的够快的,他才到任,就开始来插签子了?

周副官: 查不出来。穿便衣,但走路姿势像当兵的,口音不是本地的。
思罕把报告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齐铁嘴递话、二月红递帖子、现在又有人在城南摸底——
这些事表面上各走各的,但时间凑得太近了。
他想起那天在张启山公馆的宴席上,偏厅那桌人身上的土腥味和洛阳铲改的短家伙,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张启山在查那矿,但查得不顺,现在想借别人的手往里面探。
他这个刚调来的黄埔系团长,手里有兵,背后有中央军的牌子,跟长沙本地势力没有利益纠葛,正好是一把趁手的刀。

把城南的岗哨加一倍,夜班换成双人双岗。另外,从明天起,团部所有文件出入都要登记,尤其是师部下来的命令。

周副官: 团座是担心……

不担心。按我说的做。
周副官应了一声出去了。
思罕靠在椅背上,把那天齐铁嘴递来的那张帖子从抽屉里翻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精灵从他肩头飘下来,落在桌面上。

你打算怎么应付?
精灵觉得耍心眼,思罕不占优势,她怕他吃亏。

不接他的茬。张启山想让我去探矿,我偏不去。二月红的堂会可以去听,但矿的事,他要提,我就把话推回去。
不接茬儿就不入套。

推回去?怎么推?

告诉二月红,关某是带兵的人,地底下的事不归我管。他要找下地的帮手,长沙城里不缺人,用不着我一个外来的团长去凑热闹。
先画下道来,分开里外。
精灵歪了歪头,像是在想这个回答行不行得通。
思罕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条黄褐色的小狗正趴在桂花树底下晒太阳,听见他出来抬了抬头,又趴回去了。
思罕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花瓣落了一地,被日头晒得有些发蔫,但香味还在,淡淡的,往四周散。
秋天是个好时候……
他收回目光,回屋去了。
桌面上那张戏单还压在镇纸底下,初五那天,他会去的,但只带耳朵,不带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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