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依是被喉咙里的干涩拽回神的。
她蜷在严浩翔的被子里,浑身的酸痛还没散去,只觉得这床被子比她宿舍的厚很多,带着点被阳光晒透的暖意,裹得人发困。
严浩翔“醒了?”
床边的椅子上,严浩翔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清她睁眼,立刻按灭了屏幕。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有淡淡的薄荷味飘过来——是他常用的那款润喉糖的味道。
纪清依“我怎么……”
纪清依刚开口,嗓子就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咳了两声,才想起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严浩翔“手链动了下,你就跌进来了。”
他递过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珠。
严浩翔“刚才摸你额头,有点烫。”
纪清依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瑟缩了一下。严浩翔注意到,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绒布套,裹在杯子外面再递给她。
严浩翔“这样不冰手。”
她小口喝着水,目光扫过房间。他的床收拾得很整齐,枕头边放着本翻旧的诗集,页脚都卷了边;地毯上放着双灰色的棉拖,鞋口蹭着点绒毛,看着很软和。
纪清依“你今天……不用出去?”
她想起他永远排满的行程表,有点不自在。
严浩翔“推了个采访。”
他说得轻描淡写,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
严浩翔“量一下?”
纪清依乖乖把体温计夹在腋下,看着他走到窗边。窗帘没拉严,能看见外面飘着细碎的雪,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伸手抹了把玻璃上的雾,指尖在上面画了个歪歪的圈。
严浩翔“你们学校那边也下雪了?”
他回头问。
纪清依“嗯,早上起来就下了。”
纪清依点头,突然想起自己出门时没带伞,大概是淋了点雪才发起烧来。
体温计响了,38度2。
严浩翔皱眉看了眼,转身往门外走。
严浩翔“我去煮点姜汤,你再躺会儿。”
纪清依“不用麻烦……”
严浩翔“听话。”
他没回头,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
纪清依把自己裹回被子里,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她看着枕头边的诗集,忍不住拿过来翻了翻。里面夹着几张机票存根,还有张便利店的收据,上面的日期是她上次答辩那天,买的东西是两把黑伞。
原来他那天不是刚好有空,是真的特意赶过来的。
姜汤煮好时,雪下得大了些。严浩翔端着碗进来,姜味混着红糖的甜气漫开来。他把碗放在床头,又拿了个小勺子。
严浩翔“慢点喝,有点烫。”
纪清依捏着勺子小口抿着,辣意从喉咙一直窜到胃里,暖得人眼眶发热。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面,节奏很轻。
严浩翔“其实…… ”
他突然开口,指尖顿了。
严浩翔“上次在你学校门口,看见你跟门卫大爷说谢谢,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请假条,特像我小时候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样子。”
纪清依的脸热起来,想起那天是实习时请了半天假去看他的公益演出,回来时被门卫拦着登记,手里的假条确实被攥得不成样子。
纪清依“你怎么看见的?”
她小声问。
严浩翔“演出场地就在隔壁街。”
他笑了笑。
纪清依“结束得早,就绕过去想跟你打个招呼,又怕打扰你上班。”
姜汤喝完了,碗底还沉着几片姜。纪清依把碗推过去,手腕上的手链突然发烫,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纪清依“严浩翔。”
她抬头看他,声音还有点哑。
纪清依“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点?”
他正在收拾碗的手顿了顿,耳尖红了红,却没直接回答,只是拿起她放在枕边的诗集。
纪清依看着他翻开诗集的样子,突然没那么想知道答案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翻书的轻响,和窗外偶尔落下的雪声。她裹着暖和的被子,听着他低声念诗里的句子,突然觉得发烧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此刻,他们不用考虑行程和距离,不用纠结该说什么话,就只是这样坐着,一个养病,一个看书,雪落在窗外,暖意留在心里。
手链的光芒慢慢淡下去,却没像以前那样急于把她传送回去。纪清依闭上眼,听着他念到“雪落时,所有等待都变得温柔”,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或许还没到说喜欢的时候,但这样也很好。他记得她没带伞,记得她攥皱的请假条,记得她喝姜汤时怕烫的样子。这些细碎的惦记,像窗外的雪,慢慢落在心里,积成了柔软的形状。
等病好了,等雪停了,再慢慢想以后的事吧。纪清依想。
现在,她只想再听他念会儿诗,闻着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在这暖和的被子里,再赖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