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楼的档案室,云易霆和两名侦查员正在档案管理员斯蒂芬的配合下,取出一沓沓职工档案,放进一个手推小车里。
“斯蒂芬同志,所有档案都是按拼音字母排序的吗?有没有按入厂时间排序的?”云易霆正在请教斯蒂芬。
“没有,都是按汉语拼音字母排的,这样的做法简单易查。”
云易霆手上正好有一本B字打头的档案,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白升卿,并配有一张黑白照片。
云易霆看着照片正愣神,云森走进来对他说:“把那个冯笙的档案也放进去。”
“啊?”云易霆十分不解,“那个人不是死了吗?”
云森嘴角勾起一抹笑:“看他反应。”
——
灯光球场上,凯撒吃完了早餐,一抹嘴,笑着对文烟说:“你完了,你的级别能够着沧龙,他大约见过你吧。”
“云凯同志,实话跟你说,你我现在就像海上的船,只有帆,没有一根锚。沧龙一旦招供,堤溃水淹,三军船覆,就只剩一片汪洋了。”
“我的任务?”
文烟转脸看着凯撒,她欣赏凯撒的机敏和干脆,没有多余的话,直接问你要做什么。
“杀了他。”
“怎么杀?”凯撒也转头看着文烟。
“你是专业人士。”文烟说。
“我单枪匹马。”
“那是你的事。”
“他身边一定有很多公安保护,我不可能近距离刺杀他。”
“自己想办法。”文烟说,“只有你在里面,我没法帮你。”
“我要一把狙击步枪。”
“就地取材。”
“你说什么?”
“我说,就地取材。你守着军工厂那么大一个军械库,怕搞不到一把枪?我告诉你,时间不多了,如果沧龙活过今晚,明天就会有我们的兄弟被捕,包括我、银蛇和你。”
“老师跟我说,除了我,没有人见过银蛇的真面目。”
“他的话你也信?他还跟我说,已经替我扫清了所有障碍——这就是他扫清障碍后遗留下来的最大隐患。”
凯撒把馒头吃完,拍拍胸,嘟囔一声:“银蛇约我今晚舞会见面。”
“什么?”文烟心头一喜,“白升卿?他约你?”
凯撒点头。
“他想起来了?”
“不清楚。”凯撒说,“希望能够有惊喜吧。”
“一定会有惊喜。”文烟看看手表,“不过,第一个惊喜,是由你来完成的。现在是上午七点半,你八点半准时上班,争取在中午前进入3号大楼,或者是找对3号大楼第四层人事资料档案室实施狙击的最佳狙击点,必须在晚上七点左右舞会开场前,解决掉他。”
“我很好奇。”凯撒盯着文烟的眼睛,“你的情报来源太精准了,我都要怀疑我大哥是自己人了。”
文烟冷笑一声:“别套我的话,做好自己的事。”
“你得派个人来帮我。”
“我唯一能帮你的,就是在研究所后门附近,往前走到第六棵梧桐树下,给你准备一辆车。”
凯撒瞅着文烟,皱着眉头。
“你就这么信任我?”
“你战功赫赫。”
“我七年多没执行过任务了。”
“你现在肩挑岚城整个留置计划人员的性命,是力承千钧的支点,千万别低估自己的力量。”文烟说,“想想银蛇,你要是失手了,我们下一站就是监狱,不,是刑场。”
“我总觉得沧龙反水,这事怪怪的。”凯撒说,“老师够绝的,他放了两条线,在岚城预备拿出一条线,来做幌子掩护另一条线。他就没想到,做幌子的也有脚踩两条线的,沧龙一旦翻脸,两条线都完蛋。”
“现在来不及分析了,行动吧。你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十一个半小时了。舞会上见。”
“舞会见。”
凯撒站起来,望了一下天空,蓝天白云,旭日如金。
——
由于阴极中毒事件,史学斌对凯撒的态度冷漠到令人发指,横挑鼻子竖挑眼,脸上几乎是没有温度的。凯撒在工作上处处都表现出委婉温驯,大有柔顺求全之意,设计师的人看在眼里,谁也不肯再为难他。所谓“不忍之心,人皆有之”。
王安平为凯撒从总务科领来了办公桌和藤椅,其他设计师也帮着凯撒搬桌子,只有陈设计师缩在一边,冷眼看着。
凯撒收拾完办公桌,王安平就笑盈盈地走过来问他:“云凯同志,你愿不愿意牺牲一点业余时间,去给工人扫盲班上课?”
“当然——”
“不行!”史学斌堵住了凯撒的话。他面无表情地对王安平说:“他跟我干活儿,不可能再有业余时间,除了一日三餐和睡眠,他的思想和身体都属于图纸、工艺、生产线!”
办公室的人都不再言语,各自打扫自己的一角,忙着泡茶。
突然,林工程师气哼哼地进门了。
陈工程师问他:“要不要来点我泡的青芒茶,这可是好东西。”
“我现在什么都吃不好。”林工程师说。
“怎么啦?”王安平问。
“老师一大早就跑来告状了。”
“孩子调皮了?调皮的孩子聪明。”那位女设计师接话道。
“聪明?带着几个小孩跑到食堂去溜冰,没有冰,就把鸡蛋给扔地上了,然后糊了一地蛋清……”
大伙儿都笑了。
只有史学斌冷着脸。
史学斌趁着大伙儿闲聊的空档,吩咐凯撒:“去检查一下金属材料柜,记得每个材料柜都有明确标记。这次R3-7的长度超过了设计的要求,你把R3-7的出样和设计图做一个详细的对比,注意不要忽略了R3-7的厚度,这个很重要。”
凯撒拿着一个小笔记本认真做记录。
“还有,去实验室看看冷冻机修好了没有,要是还没修好,就去机修科催一催。”
凯撒点头。
“师傅,我想去3号楼借阅0-33图纸。”凯撒一边说,一边还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连头都没抬。
“可以。”史学斌说。
“需要您开一张2号楼的出门条和3号楼的进门条。”凯撒说。
史学斌伸手就把凯撒的小本子拿过来,用钢笔刷刷刷写了两张条子,呲啦一声,撕下来给凯撒。
“这本子不能撕。”王安平看见史学斌的举动,禁不住出声制止,“说了多少次了,工作笔记本不能缺页。”
史学斌也不管他,自顾自的说着:“手上有伤口吗?”
凯撒举起手看了看:“没有。”
“小心氧化皮。记着,无论有没有伤口,都必须戴手套,有毒有害的材料更要加倍小心。”
凯撒受教,点着头起身出门了。
凯撒先去实验室,按照史学斌的吩咐,看看冷冻机修好了没有,正巧遇到机修师傅在做开机调试。凯撒看了看,觉得没问题,正要走,被机修师傅叫住了。
“哎,你,你是不是2号楼设计室新来的那个——”
“云凯,我跟史学斌的。”凯撒回答。
“是的是的,就你,上次来过。我姓林,机械车间的,经常跟你们设计室打交道。你稍微等一下,我去拿手枪,你顺便把枪给陈工程师带过去。”
“手枪?”凯撒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什么意思?我正杀人,你给我递手枪?自己人,还是另有缘故?
事实证明,凯撒想多了。
林师傅拿出了一把做工精巧的木头手枪,在手上把玩着。
“怎么样?柯尔特,漂亮吧。陈工程师的女儿喜欢枪,小孩子‘打游击’玩。你瞧,我还做了枪膛,枪膛是活动的,还可以卸子弹夹。”
凯撒把木头枪拿到手上,推弹上膛,真心赞叹:“真是巧夺天工。”
凯撒替陈工程师谢了林师傅,就下楼梯了。林师傅扔在他身后喋喋不休:“云凯同志,回头跟陈师说说,我托他让玻璃工给我吹的一套酒具,拜托他抓紧点,我老婆快过生日了。”
凯撒回头,应着声:“好嘞,您放心,一定带到。”
凯撒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木枪,自得地笑着:“很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