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森就像条件反射一样,迅速拔枪。只是他的动作还没有到位,老付已经冲上前,一股凌厉的劲风穿透云森的耳膜。云森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老付一只手已经死死地遏制住他的咽喉,他被压制到了一根光秃秃的电线杆子上。云森感觉上身倾斜,下身不稳,很被动地被老付用枪顶着脑袋。
与此同时,专列上下来的所有战士,所有的枪都对准云森。
云生气得脸红筋胀,闷声说:“你疯了!”
张远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两个人面前:“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己人,自己同志。”
老付并没有收手的意思,他沉着一张黝黑的脸,说:“是不是自己人,你说了不算。”
云森冷笑道:“自己人说了不算,敌特说了算?”
老付应道:“现阶段,是这样。”他又转头喝了一句:“你过来。”虽然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在叫“敌特”。果然,“沧龙”笑嘻嘻地走过来。
“告诉我,他是谁?”老付问。
“沧龙”没回答,而是径直走到云森面前:“哎,刚才你不是说,我就这德行吗?怎么你现在也这副德行?”
老付听了这话,手中的枪口抬高一寸,喝问“沧龙”:“你到底认不认得他?”
“沧龙”阴阴一笑,说道:“我刚刚远远的看他眼熟,以为是原先的一位故人。走近来仔细一看,也只有三四分相似而已。”
“你到底认不认识他!”老付厉声再问一句。
“我、我不认识。”“沧龙”收敛了笑容。
老付瞬间松开手,云森喘了一口气,张远也顿时松了一口气。
“抱歉,云参谋。”老付说。
云森恨恨地看着老付。
张远赶紧打圆场:“误会,误会,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都是自己人,开弓可就没有回头箭了。”“沧龙”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他的笑还没绽放完,衣领就被老付一拽,整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飘起来。
“我看错了而已,你至于吗?不就看错了吗?我自己会走,能不能斯文点?是你自己沉不住气。我是来帮你们的,帮你们匡扶正义!”
“匡扶正义?”云森铁青着一张脸,“他只是在用从前同僚的命来换自己的狗命。”
张远劝道:“别这样,你跟老付还要一起共事呢,走吧走吧。”
“你别说,这个老付貌不惊人,下手真黑,有真功夫。”云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张远笑笑:“你不记仇就好。”
“谁说我不记仇?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还回来。”云森愤愤地说,“还有,你看这个人表面上凶残,其实内心很懦弱。”
“你是说老付?”
“我说‘沧龙’。”
张远“嗯”了一声,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你见过一个高级特务,喋喋不休的吗?”
“你是说,‘沧龙’不像个合格的高级特务?”云森心脏一紧,“那你说,合格的特务应该是什么样的?”
“像你这样的。”
云森僵硬地笑了几声,拉了张远一把:“快走吧。”1
我去,云森该不会是卧底吧
两个人一起走出站台,他们穿过候车厅,走下高高的石阶,火车站外面停着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军用卡车。
雨一直在下,不但没有消停之意,反而大有加强之势。一排解放军战士穿着雨衣,踏着雨靴,握着枪,在风雨中执勤。
“沧龙”和老付站在雨里,等车开过来。“沧龙”看见云森走出来,举起戴着手铐的手跟他“友好”地打招呼。
当然,不会有回应。
云森和张远上了吉普车,把车开到老付和“沧龙”的跟前。紧接着,一排战士列队,鱼贯上了卡车。
吉普车和卡车同时驶离火车站。
云森开着车,心中有些堵,也不像以前接了什么领导、外地同事,一路上总会欢歌笑语,讲讲岚城的风土人情,加强彼此联系。此刻,他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坐在副驾驶上的张远,原本就寡言少语,他看云森心情不好,索性闭目养神。
老付眯着眼睛,缩着头,像是在打瞌睡。倒是“沧龙”兴致很高,一路上自言自语,说岚城路况好、空气好,而且下雨天行车,也适合作诗。
老付鼻子底下呼出气,哼了一声。
“蛇行幽涧底,鹰啸九霄寒。本自无相犯,风云一夕翻。毒牙摧炼狱,铁爪裂苍穹。天地终难测,微躯亦敢瞒?”“沧龙”一个人在车里吟诗。
张远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
老付不动声色,观察着。
云森终于沉不住气了,问张远:“他到底在说什么?”
“老鹰。”张远说,“他在说鹰和蛇如今相遇了。”
“云参谋。”“沧龙”说,“你干这行时间不长吧,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云森大声说:“卖捕兽夹的!”
张远噗一声笑出来。“沧龙”算是吃了瘪,不吭气了。
半夜三点,押送“沧龙”的吉普车和卡车抵达BS新型材料研究所。
云易霆和几名公安已经布置好了会议室、审讯室和优待室。云易霆还烧了几壶热水,供专案组的人用。云森很满意,夸弟弟能干。云易霆跟大哥说,一会儿等他工作完了,一起回家。
云森安排老付和“沧龙”在研究所3号大楼第四层的双岗管理区住下。老付跟云森说,一路旅途劳顿,他想先好好睡一觉,明天中午吃完饭开始工作。
“是开始审讯吗?”云森问。
“不,是开始看职工档案。”老付说,“我需要研究所所有职工的完整档案。第一步,看照片,第二步,审档案。”
“看照片?”云森愣了一下。
“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那付组长您就先休息吧。”云森转头要走。
“对了,云森。”老付叫住他,“刚才,对不起。我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云森微微一笑:“付组长,你这样讲,我就不往心里去了。你要知道,这一路上我就像肚子里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反胃。”
老付拍拍云森:“以后叫我老付就行。明天见。”
“明天见。”1
云森怼人也太会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