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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对你,就像是我对她一样

请勿忘了我

01

“庆元旦,迎假期,在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每个班级需要准备一个节目。”程黎明拿着A4纸有感情地朗读起来。

底下鸦雀无声。

“兄弟们动起来!11班节目都开始排练了、13班节目也选定了,14班更可怕,他们上个月就已经在准备了!”

“那不是还有15班吗?”底下有人随口一提。

“15班不都是艺术生吗?”

没人再说话了,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整个班级的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程黎明假意地咳嗽一声:

程黎明
程黎明

“我们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毕竟我们班向来以成绩为主,比不过也不丢人。”

“要不我们班的美女们都去跳舞怎么样?”底下有人提议。

“我同意!”

“我附议!”

11班男女比例各占一半,人数算得上多的,要是都去跳舞的话,那阵仗绝对长脸。

迫于程黎明的淫威,竟然没人反对。

占舞蹈室的任务落在程黎明身上,而因为班上没人有艺术细胞,领舞的重担就落在了平时蹦得多的温暖身上。

晚会迫在眉睫,女生们也都拼了命地学,每天泡在舞蹈室,连饭都是班上男生送过来的。

温暖一边喊节拍一边观察谁谁谁的脚步不对,起跳时没注意站稳,整个人都砸在了地上。

“温暖,没事吧?”秦诗怡过来扶她。

温暖才刚站起,脚踝处传来的尖锐疼痛就让她再次跌了下去。

夏温暖
夏温暖

“大概是脚崴了。”

温暖坐在地板上,卷起裤脚,果然脚踝都已经肿了。

谢诗遥刚好过来送饭,目光一转就落在温暖的脚踝上,他抿着唇走过去:

谢诗遥
谢诗遥

“怎么弄的?”

温暖开始没觉得多疼,可谢诗遥一问,她就觉得,脚真疼。疼得厉害,疼得冒冷汗。

谢诗遥
谢诗遥

“你们先吃,我送她去医务室。”

谢诗遥搀着她站起来,眉头一直皱着没有舒展开,

谢诗遥
谢诗遥

“我背你。”

人生第一次因为崴了脚进医务室。

温暖感慨地躺在床上。

校医趁她分神时,把冰袋敷在她的脚踝上。

夏温暖
夏温暖

“齐医生。”

“嗯。”

夏温暖
夏温暖

“现在是冬天。”

“我知道。”

夏温暖
夏温暖

“我很冷。”

“忍着。”

谢诗遥
谢诗遥

“一定要冰敷吗?”

谢诗遥一只手被温暖拉着,生生地被抓出了几道红印子。

“心疼?”

齐医生手上动作不停,眼里藏着戏谑。

谢诗遥
谢诗遥

“嗯。”心疼。

换热敷的时候,温暖的脚踝都已经没有知觉了。她枕着谢诗遥的手背睡了一觉,梦到自己睡在壁炉旁边,有火在里面燃烧,格外温暖。

谢诗遥借了班上所有人的暖手宝,给温暖身边都围满,在她床边守了一节课。

李渔得到消息赶过来,温暖已经醒了。谢诗遥把毛巾洗了,换了一条又继续敷。

等到放学,谢诗遥给她收拾好东西,和李渔一起扶着她回家。

谢诗遥
谢诗遥

“在家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谢诗遥一边走一边安慰她。

穿过一个花圃,从围墙上跳下来一只黑色的猫,直直地往温暖怀里扑。李渔接住了它,跟它说:

李渔
李渔

“泡芙乖,今天小主人受伤了,自己去玩。”

李渔从书包里摸出钥匙,开了温暖家的门,把人扶进去坐好,然后环视了一圈,很遗憾地开口:

李渔
李渔

“今天夏叔叔又不在家。”

02

谢诗遥看着灯亮起来,到最后,只有他的影子才是最孤单的一个。

排练的进程越来越慢了,温暖干脆坐在地上喊口令,最后赶在晚会前几天排完,所有人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

温暖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只是还有一点跛。

她路过排球场,撑着台阶坐下。12班的女生在进行训练,说是要在舞台上表演一个打排球的舞蹈。

苏薇接球的时候,刚好看到温暖坐在她的对面。完美一击,球被她接了过去。

球风凛冽,温暖离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她们的激情。

温暖看了一会儿,然后再撑着地起身。一个带着发泄味道的球突然划破冷风朝温暖砸过来,有那么一瞬间,温暖感觉自己可能要去鬼门关走一遭。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骤停,甚至已经闭上眼睛等死了。

谢诗遥
谢诗遥

“温暖,小心!”

谢诗遥攥着她的双肩,顺势往旁边移了一下。排球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背,两个人摔倒在干黄的草地上。

谢诗遥闷闷地哼了两声,他被压在下面,再痛也只能咬着嘴唇忍着。

温暖从他身上爬起来,吓得脸色发白,冷汗顺着脸颊滑下去:

夏温暖
夏温暖

“谢诗遥你别吓我……”

滚到一边的球被人捡起,苏薇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她因为着急而被风吹乱的头发在冷风里飞扬:

苏微
苏微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为什么呢?

你为什么要出现呢?

你为什么要替她挡住呢?

苏薇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快要陷进肉里。

谢诗遥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好像被汽车碾压过一样疼,谢诗遥现在甚至庆幸被砸的人是自己。

谢诗遥
谢诗遥

“没事啊……”

谢诗遥揉乱了温暖绑好的头发。

苏薇呆呆地站着,看着他们相互搀扶着走远,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连一个责怪的眼神都懒得给自己。

谢诗遥,你真无情。

元旦晚会在12月25日下午五点准时举行。

礼堂挂了拉花,五颜六色的灯光打着,显得梦幻而漂亮。

温暖换好了一条白色的裙子,飘带在身后扎了个精致的蝴蝶结。头发用白色的发带松松地绑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而摆动。

谢诗遥
谢诗遥

“不行的话就别跳了。”

谢诗遥替温暖按摩了脚踝周围,

谢诗遥
谢诗遥

“还是疼吗?”

夏温暖
夏温暖

“我没事,没那么脆弱,我可是不怕疼的钢铁暖!”

温暖拍拍胸脯,还没英雄多久,就被谢诗遥打败了,

夏温暖
夏温暖

“嘶……你轻点!”

谢诗遥力道放轻了一点,看着她:

谢诗遥
谢诗遥

“还逞不逞强了?”

夏温暖
夏温暖

“不逞了不逞了……”

18班的节目排在12班后面,串在了活动最中间。报幕到她们时,温暖刚好把舞鞋穿上。

她们跳的是,一个带有悲情色彩的舞蹈。

父母双亡的女孩被孤儿院收养,认识了一群好朋友。她慢慢长大,独立,离开了孤儿院求学。

自己打工赚钱交学费,承受着世界给的一切不公平。她有了一个同桌,她们一起学习、互相关心,直到永远。

谢诗遥看着温暖用各种动作诠释着他一步步走来的人生,忽然低头。只一瞬,他又抬起头,好像刚才泪目的不是他。

十分钟的诠释,落幕时掌声不断。温暖站起来鞠躬,从台侧滚过来的排球狠狠地绊了她一跤。

谢诗遥
谢诗遥

“温暖!”

惊叫声混成一片。

03

谢诗遥抱着温暖匆匆忙忙往外跑,突然惊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温暖脸色惨白,发丝被汗水濡湿,窝在他怀里,连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温暖抬起头问他:

夏温暖
夏温暖

“还好跳完了,你看到了吗?”

谢诗遥
谢诗遥

“嗯。”

许言之闷闷地回了她的话,加快了脚步。

或许别人只认为这就是一支舞蹈,可是谢诗遥知道,这是他已经度过的小半生。以后他的生命里,也一定会有温暖在身边。

一定。

夏温暖
夏温暖

“谢诗遥,我们是患难之交了吗?”

温暖语气弱下去,她每说一句都能感觉到脚踝越发钻心似的痛。

谢诗遥
谢诗遥

“是,一直都是。”

谢诗遥抱着她穿越那条因为深冬而落光了叶子显得萧瑟无比的小路。

夏温暖
夏温暖

“患难之交要吃巧克力。”

谢诗遥
谢诗遥

“好,答应你。”

齐医生对于又一次因为崴脚进来的温暖表示无奈,他力度重了一点,温暖疼得龇牙咧嘴。

“年轻人还是要爱护身体,你这是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等处理完,谢诗遥抱着温暖回了教室。夜晚的教室静谧无声,窗外是无边沉寂的黑夜。

温暖只安静了几秒,又拖着“重疾”的左腿去找谢诗遥。

谢诗遥
谢诗遥

“你别动,再动要瘸了!”

谢诗遥回头得及时,温暖才离开座位两三步。他连忙端着热水回来,把她拖回去坐好。

等同学们都回来,温暖身边就被挤得不留一丝空隙,连带着谢诗遥也遭殃。两个人被挤在人群中央,看到对方的狼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班拿了第一,但谁也没有在意。第一名的奖状最终被程黎明贴在了黑板上方,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看得到。

南希站在讲台上,严肃地说:

南希
南希

“从今天起,18班再也不只是学习第一了!不管是学习还是表演,我们都是第一!”

所有人都笑起来。

放学后,南希把从齐医生那儿拿的药给了温暖。

温暖接过来,就被一道阴影笼罩:

“这可是你们班主任天天骚扰我才拿到的,好好珍惜。”

齐医生站在南希旁边,整整比她高出一个头,这时候南希看起来还真有点小鸟依人的味道。

夏温暖
夏温暖

“知道了,我会好好珍惜的。”

末了,温暖又忍不住严肃认真地补一句,

夏温暖
夏温暖

“我谨代表18班全体同学祝南希老师和齐医生幸福长久。”

说完,她跛着脚先走了。

04

等考完期末考试,就要迎来短暂的寒假。班级里学习氛围又浓了起来,课后总有不少人坐在座位上钻研习题。

温暖被谢诗遥逮住,在写一道函数应用题。

涂涂改改无数遍,练习本上全是橡皮擦过的碎屑。温暖用力一吹,碎屑全部飞了出去。

谢诗遥
谢诗遥

“夏温暖你太弱了。”

谢诗遥接过她的练习本,用2B铅笔两三下列出了方程,在温暖呆住的同时,再两三下写出了解析。

夏温暖
夏温暖

“谢诗遥你真小气。”

那天的一句话,他竟然能记到现在。

夏温暖
夏温暖

“你寒假有什么安排?”

温暖一边埋头做题,一边抽出空来问他。

谢诗遥
谢诗遥

“工作。”

谢诗遥头也没抬,在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析。

谢诗遥
谢诗遥

“这个给你,题目在前面,解析在后面,不会做就去看一遍。”

谢诗遥把笔记本递给她,厚厚的一本,他整整抄了一星期。

温暖吞了吞口水:

夏温暖
夏温暖

“你是想我死吗?”

期末考试那天,天气不算好。

夏煦特意给温暖做好了早餐。他喊了李渔过来,一起吃了顿饭。

乌云覆盖了整片天空,逼仄的马路车来车往。刺耳的汽笛轮番轰炸,没完没了地响个不停。

谢诗遥在路边接了个电话,脸色有些阴沉。

尽管这么久以来,他收到的全是让人失望的消息,可电话一响,他还是抱了一丝希望地接听。

花港这么大、世界这么大,要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温暖咬着笔杆思考着答案,头顶的白炽灯在一瞬间突然全部熄灭。

考场陷入一片阴暗,喧哗声尤其刺耳,也打断了温暖明明快要算出结果的思路。

校长用一口小的铜钟敲出三声清脆的钟声当作考试铃声,温暖套上笔帽,动了动略有些僵硬的脖颈,提着考试包离开考场。

李渔在门口等她,看到她出来之后咧嘴一笑,顺势揽着她的肩头往外走:

李渔
李渔

“夏叔叔说中午请咱们去餐厅吃饭。”

温暖和谢诗遥的考场不同,出门的时候也没有撞见。倒是苏薇刻意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在他们经过的时候,突然喊了一声:“李渔!”

谢诗遥跟着抬头,看到李渔冲他笑了笑。温暖在李渔的右侧拿着他的答案比对,并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而期待已久的寒假也终于开始。

温暖去餐厅找谢诗遥,发现谢诗遥今天竟然提前下班了。这不正常。

“遥之刚走,现在去应该还能追上。”老板跟她说。

温暖从摆满了绿植的台阶上下去,看到谢诗遥在路边站着。有几天没见,谢诗遥好像瘦了一些。

她走过去,没来得及说话。的士停在了谢诗遥身边,温暖看到谢诗遥上了车。

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温暖突然就来了兴趣。她叫了辆的士跟着,最后在一棵落光了叶子的银杏树下下车。

二十分钟的路程,她到了这个地方——

阳光孤儿院。

05

谢诗遥没有进去,在门口见到了他想见的人——阳光孤儿院的院长,他喊她“黎阿姨”。

温暖就在树下站着,站累了就坐在公交站牌下的长椅上。

等谢诗遥走了,温暖才跑过去。她在电视上看到过阳光孤儿院的报道,最新一期采访的就是黎童院长。

夏温暖
夏温暖

“你是说他还有个妹妹在车祸中走失了?”

温暖惊讶地问出了声。

“他没有见到他妹妹的尸体,所以始终不愿意相信她已经死了。只是我们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任何关于他妹妹的信息。”

仅仅凭借一张小时候的照片,他找了那么多年。

谢诗遥,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

温暖突然觉得心疼。同样的年纪,他们享受着安逸的生活,谢诗遥却已经经历过了这样的大风大浪。

打工和这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呢?

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蓝色的蓬蓬裙,和许言之一样是漂亮的丹凤眼。她笑起来甜甜的,还有两个小酒窝。

温暖摩挲着她的脸。谢诗晴,你该庆幸你有那么好的哥哥。

温暖把李渔从被窝里拽出来,他们把谢诗晴的信息贴在“寻人网”上,又沿着一条条街道把寻人启事发出去。

两人忙累了就停下来,在一家街角的奶茶店里点一杯温热的奶茶。

李渔问她:

李渔
李渔

“你为什么这么帮谢诗遥呢?”

夏温暖
夏温暖

为什么呢?

大概是谢诗遥也曾那么用心帮她;大概是谢诗遥真的,真的很可怜。

这些天他们早出晚归,墙上不许贴小广告他们就发出去。遇到一些人丢掉的,他们再捡起来。反反复复,无限循环。

谢诗晴,女,走失时五岁,现在十七岁。

他们拥有的信息少得可怜,仅仅知道她的名字、性别、年龄。

两个人一路发到人多的锦瑟广场,温暖离餐厅远了一些,尽量不让谢诗遥知道这件事。

下午突然下起小雪,温暖肩膀上落了一层。

天气太冷,很少有人会接过他们递出去的纸。李渔帮温暖拍掉身上的雪花,在她冻红的手心里放上一个小小的暖手宝。

谢诗遥,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也许温暖自己还不知道,但我能看出来。她对你,就像是我对她一样。

日久生情终究没有一见钟情那么浪漫。

尽管,你们可能不是一见钟情。我是说,我的意思是,算了,你一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