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也是很喜欢花港的。
春天的时候,我在东路的花圃里种了一棵树,是刚抽出嫩芽的那种树苗。我每天都会给它浇水、捉虫,给它拔掉周围长出来的杂草。
有一天啊,花港下雨了。刚开始只是几滴几滴,很柔和地下着。后来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我担心小树苗会死,所以从家里冲出去。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有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大概也是怕小树苗会死,她撑着一柄绘着江南烟雨的油纸伞,安静地蹲在石阶上。
她用小小的伞,遮住了树苗。从伞檐上滑下来一串一串的水珠都落在她粉色的裙子上,雨点拍打在地面溅起的水花将她裙子的下摆染成难看的黄色。
小女孩好像根本不在意,尽管那是她妈妈给她买的新裙子。我就站在雨里看着,没多久衣服裤子就都湿透了。
我看到那个小女孩的家人找了过来,恨铁不成钢地喊:“夏温暖!”
夏温暖“妈妈,你看,我保护了它。”
温暖把伞举起来一点,看着她的妈妈说。
我看清了小女孩的脸,和她的心一样美的脸。
温暖,然后我就在东湖路中学见到了你,你知道吗?
可我大概也是讨厌繁锦的……
期中考试过后,南希在班级门口喊人:
南希“夏温暖,你来一下办公室。”
夏温暖“我估计又要死了。”
温暖丢开笔肩膀一沉,瘫在座位上望天。
谢诗遥“为什么?”
谢诗遥看起来是真的不懂。
夏温暖“你没有发现吗?南希每次连名带姓地喊我,总没有什么好事。”
温暖在心底拜了一遍观音菩萨才起身。
果然被她猜对了。
温暖在办公室里被南希教育了半小时才被放回来。她回来时,谢诗遥都已经满足地睡了一觉。
谢诗遥“南希说什么了?”
他问。
夏温暖“要我把学习搞上去。”
谢诗遥“那你现在要干什么去?”
夏温暖“李渔他们班在搞抗压长跑比赛。”
谢诗遥愣了愣,旋即笑起来
谢诗遥“那你去吧,我去餐厅了。”
温暖买了瓶水,在跑道附近等着。最近天气慢慢地凉了,她坐在跑道外围的水泥台阶上,手里抱着李渔的棉外套。
这场比赛虽然是班级组织的,观看的人却也不少。
李渔在场上热身,他的个头算很高了,至少温暖坐着也能一眼锁定。
以苏薇为首的啦啦队还拿着彩色的花球,跳了一个简陋的开场舞。
发令枪响起,李渔就抢占了第一。他跑起来自在如风,冷风灌进他宽松的毛衣,拂过他因为跑了许久而通红的脸。
啦啦队的喊声一波高过一波。温暖盯着李渔逐渐脱力而有些慢下来的背影,突然站起来跑过拥挤的人潮,她拿到了裁判老师放在一侧的扩音器。
温暖打开扩音器,突然一阵尖锐的声音响起。许多人被吸引了目光,就连跑道上的人速度也慢了下来,目光齐齐落在温暖身上,猜测她到底要干什么。
温暖举着麦,突然大喊:
夏温暖“李渔加油!李渔必胜!”
卧槽!猝不及防的加油声让跑道上的所有人脚底一滑,连忙撒开腿往前飞奔。
李渔目光里全是温暖憋足了气大喊的样子,他咬了咬牙超过第一,在全身力气用尽的情况下扑向尽头那根红线。
02
温暖,你一定不知道,你的喊声对我有多大的用处。我明明已经放弃了,是你让我有理由再死撑到最后。
李渔下场,他身边的男生捶他肩膀:“可以啊,这姑娘长得挺漂亮啊!”
李渔“你可别打她的主意!”
李渔瞪他。
“放心,‘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男生把他推过去,还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夏温暖“给你水。”
温暖把水瓶递过去,
夏温暖“李渔,真没看出来你冲刺的时候还挺帅的!”
李渔“我一直很帅。”
李渔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有几滴顺着他的嘴角滑到下巴和脖颈,落进他的毛衣里消失不见。
熬过深秋进入初冬,校园里的花树枯叶落得差不多,走过去还能听见脆脆的响声。高三学习也更加紧张起来,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的模式累得全体同学叫苦连天。
温暖考一次,就会被南希抓去办公室一次,回来都是一副蔫蔫的样子,如此反复。
 谢诗遥看了眼温暖摊开在桌子上的试卷,问她:
谢诗遥“你想考哪里的大学?”
温暖叹了口气,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夏温暖“想考清溪大学,离家近环境还好,但问题那是重本,根本考不上。”
谢诗遥“一定能考上。”
谢诗遥虽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但是每天下午帮温暖补习的力度却暗暗加强,类型全都是温暖丢分严重的函数题。
他看过温暖所有的考卷,数学是得分最低的一门,函数一类的题型都因为温暖的马虎和不熟练导致红叉纵横。
周六,温暖和谢诗遥一起去餐厅,路上突然下起了小雨。
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属于冬天的寒意。
谢诗遥问她:
谢诗遥“能跑吗?”
温暖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色,有几滴雨落进了她的眼睛里。路面已经被打湿,盖上了一层水色。
她的手臂不小心碰到花圃里探出头来的叶子,就沾染了一片湿润。
谢诗遥“比赛怎么样?谁输了谁今天就洗盘子。”
”温暖抬头看到谢诗遥的下巴,顺着看上去就能对上他柔软的眼神。
夏温暖“好啊。”
谢诗遥笑起来,细碎的光影在眼睛里流动。
谢诗遥“我喊3、2、1就开始。”
温暖做好准备姿势,单膝及地,像是一个即将狩猎的勇士一样短暂的蛰伏。
谢诗遥也蹲下来摩拳擦掌,他的视线落在正对面的“Sweet”招牌上,在心里估算着到达需要多久。
夏温暖“3……”
温暖开始喊了,她脸颊迅速被嘴角的笑容牵动。
夏温暖“1!”
温暖飞快地冲出去,瞬间撂下谢诗遥一大截。
谢诗遥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地龟裂,他跟在后面恨铁不成钢地喊:
谢诗遥“夏温暖!”
夏温暖“今天你洗盘子。”
温暖背靠着招牌等着谢诗遥跑过来,异常兴奋地拍他肩头,
夏温暖“小伙子,好好干!”
谢诗遥不想理她。
03
谢诗遥的补习在接下来的考试里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为了每个人都能进步,南希成立了学习小组,并且规定下课期间除了上厕所,每个人必须都要刷满五道题才能自由活动。
时间就在刷题、考试,考试、刷题中快速溜走。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完全荫翳起来,晨起时还刮着北风。偶尔带着几颗温柔的雪沙融进温暖已经加厚的校服里,顿时惹得她打了一个寒噤。
温暖是喜欢雪的。只是南方的雪心情时好时坏,高兴了来一场,不高兴了立刻就融化成了水。
李渔今天起了个大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外形很酷的黑色自行车,等在温暖家门口。
温暖开门,看到李渔被冻红的鼻子笑:
夏温暖“你是童话故事里的小丑吗?”
她说话的时候,空气中浮着白色的雾气。
李渔“要不要来当我新车的第一个客人?”
李渔握着车头的把手,双手已经冻得通红,还能看清他手背上鼓鼓的青筋。
温暖坐在后座,周围的景物开始倒退。
记忆如同时光倒流,回到那年从繁锦搬到花港的时候。
李渔跑到她家,自来熟地邀请她去公园玩。他骑着儿童自行车,温暖坐在他后面,后来两个人都摔了个四脚朝天。
李渔比较惨,摔下去之后自行车还压他身上了。
温暖想着就笑出声来:
夏温暖“李渔,你不会又带着我摔一跤吧?”
李渔“夏温暖!你就不能盼着点儿好啊?”
李渔被温暖笑得士气大减,勉强稳着龙头一路晃晃荡荡,至少还算安全地到了学校。
温暖跳下去,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背着略显沉重的书包往里走。
夏温暖“苏薇。”
温暖推李渔的手臂,
夏温暖“你不去帮忙?”
李渔“什么啊……”
李渔收回视线,
李渔“关我什么事?”
温暖到了教室,空调开得很足。不一会儿就出了汗,她把校服外套丢在桌面上,余光瞄到窗外站了个人。
她手里抱着书,目光一直在寻找着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急色。
梨渔从苏薇身边走过,温暖记起他前两天说他们班今天要去语音室上课。
谢诗遥是踩着点进来的,他今天有点狼狈,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捧着一杯溢出来的飘着香的热豆浆。
他坐下来,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温暖看到苏薇低头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抱着书小跑着跟上其他人走了。
温暖有点不确定地问:
夏温暖“谢诗遥,你有没有发现你的魅力越来越大了?”
谢诗遥“滚。”
04
程黎明在黑板上写下“圣诞”两个大字。
潦草的字迹,温暖开始还没认出来。等他自己说出来后,教室里传来一阵“原来如此”“哦”的声音。
程黎明“嘿!男生的字不都是这样的吗?”
程黎明企图替自己辩解。
温暖从谢诗遥课桌的桌肚里摸出一本练习册翻开,突然觉得谢诗遥简直就是无所不能。
班会定在圣诞节晚上,周五。
平安夜的那天,花港市下雪了。
一开始只是柔和的雪绒,刚及地就已经融化。然后越下越大,在安静的课堂里还能听见“簌簌”的响声。
花港的冬天下雪了,繁锦呢?他们在冬天搬家,还没有来得及看繁锦的雪。
午休时间,雪更大了。温暖趴在桌子上脸朝着窗户那边,视线一直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而下。
万籁俱寂,唯有雪落下的声响。
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
是不是一觉醒来,就能看到元稹描写的这样美好的景色呢?尽管这是在南方。
下午操场里就积满了雪,李渔来喊温暖出去玩,温暖偏头问谢诗遥:
夏温暖“去玩吗?”
谢诗遥“不了,你去吧。”
谢诗遥翻了一本书看,细密的小字挨在一起,温暖看了就犯困。
谢诗遥经过走廊,护栏上已经落了一层雪,莹白细腻。
楼下的操场一片雪白,独立花坛里的青松也盖上了一层,在经过的学生的触碰下,从松针上落下来的雪掉在他们身后。
温暖的身影在一群同龄人当中并不容易找,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温暖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在雪地里与同学混战。
有一团雪准确无误地拍在温暖的右脸上,除了有冰凉的感觉,还有重物砸过留下的痛感。
夏温暖“李渔,你敢扔我!”
温暖吼了一声,追着李渔打。
李渔“我错了!”
李渔一边跑一边躲,欲哭无泪。
苏薇站得久了,双腿有点儿发麻。她脸颊冰凉,发丝间还沾了几片雪花。她换了一个姿势,捧着保温杯,目光却总是悄悄地流连在离她几步远的谢诗遥身上。
苏微“同学……”
苏薇走过去,声音细如蚊蚋。
谢诗遥还是听到了,他冷淡地看了苏薇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似乎在等着苏薇开口。
苏微“你需要……”保温杯吗?
苏微我可以借给你,送给你也可以。
他看起来很平常,可是苏薇注意到了谢诗遥的手指有些发红。
苏薇才鼓起的勇气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因为温暖走过来,突然把她手里的雪球砸在了谢诗遥脸上。
夏温暖“谢诗遥你好弱啊!”
温暖双手挥动,闪进了教室。
谢诗遥把雪水抹干净,抬脚从前门进去。苏薇盯了一会儿,突然就难过起来。
苏微真不公平啊……
她需要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温暖却可以肆无忌惮地闹。
从来都不公平,生活不公平,感情不公平。
05
你为什么不喜欢冬天呢?洁白、纯净,能驱散人心里的黑暗。
谢诗遥把暖手宝塞到温暖手里,看她冻得像冰块一样的手逐渐变得热起来,才回了她一个隐晦的答案:
谢诗遥“大概是因为家里的原因吧。”
谢诗遥闭了眼,仍然能想起过去了那么多年,却反复出现在他梦境里的画面。
滂沱无尽的大雪、血淋淋的尸体、一辆绝尘而去的黑色的汽车……那一切,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拽着他,让他怎么也忘不掉。
那以后,他就在孤儿院安家;到上学,又搬出来。
谢诗遥帮顾客点完餐后回到后厨,才知道温暖已经等他很久了。
窗外还飘着雪,她手里的粉红色的伞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收拢打开还能听到冰层碎裂的声音。
夏温暖“谢诗遥,平安夜快乐!”
温暖从身后拿了鲜红的苹果,双手捧着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
谢诗遥微怔,有些木然地伸手接过。温暖,平安夜快乐。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墙壁上布谷鸟的挂钟弹出来。记录了他们从平安夜,相伴到圣诞节的过程。
“Merry Christmas!”
教室里被布置得喜气洋洋,南希从教务处搬了一棵圣诞树,放在了讲台旁边。
“18班全体同学祝南希老师圣诞快乐!”全体同学起立,以最大的声音献上对南希老师的祝福。
温暖看到南希背过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夏温暖“你想在圣诞树上放点什么?”
温暖买了一包阿尔卑斯棒棒糖,一个一个地用丝带系在树上。
程黎明“让一让,让一让啊!”
程黎明挤进来,把一只红袜子扎在上面。
“班长,这袜子不像是装礼物的啊!”周思雨从温暖身后冒出一个头。
“我上回看到班长穿了一双红色长袜!”秦诗怡爆料,“就在校长开会的时候!”
温暖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地盯着魏晨轩看:“班长你竟然把你穿过的袜子放在上面……”
谢诗遥在温暖走后,放了一块果仁巧克力在上面。
温暖,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温馨。想陪伴你从现在到以后,很久很久。
苏薇经过他们班,从余光里注意到谢诗遥伸手从课桌里拿书出来,似乎碰到了什么,眉头皱了一下。
她悄悄地在心里跟谢诗遥说:
苏微“嘿,祝你圣诞快乐。”
心形的盒子,拆开是一盒巧克力,一颗颗圆滚滚的,用银色的包装裹着。
夏温暖“谢诗遥,竟然还有人送你礼物!”
温暖无比艳羡,啧啧叹着往自己课桌里看,
夏温暖“我就这么差劲了?”
谢诗遥噙着笑,把巧克力往她课桌一塞:
谢诗遥“还差劲吗?”
苏微夏温暖啊……
苏微你到底有哪里好呢?
苏薇被徐宁叫走了,她在考虑的节目一栏当中填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