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凄凄古血生铜花（8）

　　还不至于把自己的宠妃和身边太监也许有勾结的事情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皇帝没有糊涂到那个份上。他拿起桌上一把折扇，轻轻在手心里敲着，问道：“你确定调查清楚了？”

　　“奴才问过那些洒扫的小太监和宫门口站岗的侍卫，所有人的口述都已整理成册，皇上若觉得奴才判断有误，不妨亲自瞧瞧。”

　　说着，便将一沓厚厚的口供从袖子里取出，双手举着交给皇帝。

　　皇帝接过，摆摆手命进保退下，自己随意翻看起来。

　　口供十分冗杂，但整理归纳之后，的确和进保所说的差不多。

　　进忠的确是个好占小便宜的人，也的确收受过不少人的贿赂，永寿宫自然也在其中，但是永寿宫的送礼，已是所有人中最少的。

　　皇帝看到这里，稍稍放下了些心，然而终究留着一丝疑虑，要再观察一阵子再说。

　　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宠妃和内宦勾结，打听他的一举一动。如今供词上虽然写进忠透露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细细回想，那几次在自己跟前提到玫嫔等人，也都只是浅浅地替她们说几句话，还不算过分。

　　可是做事总要防微杜渐。

　　进忠此刻有这样的毛病，日后难免会渐渐放大。

　　只是炩妃，倒真清白无暇了，从宫中的风言风语来看，她竟没什么过分之事，都说她每日一有功夫便苦学，琴棋书画竟是日新月异地飞涨。

　　这样用心刻苦地讨好自己，皇帝的确是受用的。

　　若说对这两人只是还存着一丝疑虑，那对娴贵妃和李玉，就是彻底灰心了。

　　本以为那次警告过如懿和李玉之后，这两个人都会知道一些分寸，谁曾想，这些时日，仍是一有什么消息，李玉便拐弯抹角地让人去传递给如懿——他倒也是学了乖，从前吃了偷摸的亏，如今便光明正大、总有由头，似乎打量着他这个皇帝一定宽宏大量，能饶过他一回，便能饶过他第二回。

　　此外，上头还写了李玉秘密截下了金玉妍送来养心殿的东西，她屡次让宫女来养心殿，求皇帝去启祥宫看她一眼、哪怕一眼都好，可李玉非但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皇帝，还冷言冷语将宫女喝骂了回去，话里话外指责嘉嫔犯了事还不静心思过，只想着讨好皇上来减轻惩罚，也是如此，皇上越会对她不满，宫女最好告诉嘉嫔，别动那些歪心思，好好禁足思过才是正经。

　　虽然这些话的确是皇帝心中所想，但是从一个太监口中说出，还是没有经过他的请示就擅自说出来，未免还是太过大胆、太过僭越。再想到嘉嫔死前的疯狂投毒，皇帝本来一直耿耿于怀，自己的女人不爱自己也就罢了，怎么可能会恨自己恨到要投毒的地步，难道说他这个丈夫，便这样名不副实，让后宫人人都觉得不安宁？如今有了李玉这些僭越举动，皇帝倒是找到了个绝好的借口。

　　并非是他不好，他只是秉公处置了金玉妍而已，真正让金玉妍寒心绝望的，是李玉这个欺上瞒下的奴才！

　　皇帝一旦上心，再命人调查一番，更多的事情便都包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