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底深处,如懿是存着一分气的,嘉嫔那样蛇蝎心肠的女人,皇帝竟毫无察觉。
当初贞淑都被揪了出来,只差一步便能够让嘉嫔也万劫不复,可皇帝偏偏不肯处理她,偏偏任由她蹦跶到如今,最后竟闹到了下毒的地步。
她倒不曾想,她若不是上赶着去启祥宫,嘉嫔再怎么手眼通天,也没法把毒下到她嘴边去。
皇帝并未察觉到她的目光有异,却察觉到她的态度有几分冷淡。
这一丝冷淡来自何处,皇帝并不知道,但刺在皇帝心上,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明明他们两个中了一样的毒,受着一样的苦楚,如懿该是此刻世上最明白他的人才对。
可是炩妃哪怕流产,也还是轻声细语安慰他、支持他,与之相比,如懿又在做什么呢?
皇帝心中抽动,那种失落和失望更加分明,令他的语气也随之淡了下来。
“朕这几日吃不下别的,唯有永寿宫送来的紫米粥还能吃一些。这东西补血养气,你吃也适宜,朕带了些来,过会让惢心伺候着你用吧。”
如懿听见“永寿宫”三个字,便如同听到魔咒,头便疼起来,耳朵里更是嗡鸣作响。又想到屏风后头还站着凌云彻,他一定也听到了这些话,登时烦躁又加了一层,想要开口推拒。
可是却又立刻听见了皇帝说:“你如今的身子,也正需要好好养一养。纵然以后不能再有孩子,也要舒舒心心过下去才是。”
如懿猛然睁大双眸,看向皇帝:“皇上您说什么?”
皇帝见她这样惊慌,仿佛此前毫无准备,也微微挑起了眉头,看向一旁耷拉着头的惢心,问道:“你还没和娴贵妃说?”
惢心嗫嚅道:“娘娘刚醒过来,神思疲倦,奴婢还没找到机会说。”
“说什么!”如懿厉声打断了她的话,随即又不可置信地看向皇上,“皇上,你方才说了什么?以后不能有孩子?是……是您……”
“是你!”皇帝登时就黑了脸,立刻纠正,“你的身子被毒药伤得狠了,从今往后再不能有孩子……可是你放心,咱们的多年情分,有没有孩子都碍不着的。”
如懿仍旧是懵懵懂懂的模样,仿佛听不清楚皇帝的话,也看不明白他的动作与神情。皇帝方才那一分冷意,在她这样盲人一般的脆弱中渐渐消解几分,抱住她,轻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慰:“无妨的,如懿,无妨的……咱们两个彼此偕老也很好……”
如懿仍然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甚至也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想屏风后的凌云彻。
即便知道自己活在一个勾心斗角的世界里,她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被害到从今往后再也生不了孩子。
哪怕得知皇后给自己用零陵香避过孕,她也坚信早晚有一天,自己能怀上的,她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
现在,她却被告知,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怎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