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侵寻纵上云霄去（6）

　　春婵这才道：“娘娘也不要太往心里去了，老夫人……老夫人是市侩了些，办事也急躁，可归根结底，还是顾念着您的肚子。”

　　嬿婉噗嗤一笑：“你也知道是为了我的肚子，不是为我这个人。”

　　春蝉默然。

　　嬿婉抬起被扶着的手，转身回明间。

　　春蝉怕她心里不舒服，连忙跟上来，紧张地瞧着她。嬿婉起先还有些不解，瞅她神色一眼，便完全明白了，又笑了一声：“你还怕我吃心不成？咱们多少年的朋友了，我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家，你早知道得一清二楚。我若是会为这种事伤心，也爬不到今天了。”

　　春蝉勉强一笑：“这个奴婢当然知道，可那毕竟是……老夫人呀。”

　　她叹息复叹息，终究还是无话可说，只好凑上前去，给嬿婉捶腿。

　　锤了没几下，进忠进来了，规规矩矩打千行礼，抬起头，眼睛晶亮：“人已经控制好了，您没发话前，他绝出不来。”

　　没指名道姓，嬿婉也知道这说的是她那不争气的弟弟。

　　她摆手让春蝉起来，自己也起来，走了几步，抻了抻微酸的后腰。1

　　“他的事，不打紧，你只要别让他跑出来就成，他这种货色的人，要是那天自己真慌不择路跑出了我的控制，才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您就请好吧，奴才办的事，素来没有不成的。”

　　进忠说着，小心翼翼扶着她。嬿婉走了几圈，又归坐，仍是腰酸得紧，便侧躺在榻上，命春蝉取小锤来锤一锤。

　　进忠没让春蝉上手，自己拿着小木槌，沿着她的腰线轻轻捶着，多年伺候皇帝，这种事早做得驾轻就熟，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嬿婉也安之若素，不像上辈子那么抗拒，只是闭着眼睛思索事情，想着想着，也就有些困倦，迷迷糊糊中做了个梦。

　　这梦不是个完整的故事，而是个破碎的片段。她梦到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佐禄还没有出生，她是家中独女，还很得额娘的喜爱和关照。她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额娘便开了家里唯一一坛黄酒，用生姜蘸着，擦洗她全身，又把她捂在炕上，守了一晚上看她发汗。

　　好久远的事情了，记忆里一直有这件事，却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就算是真的，隔着两辈子回头看，也早变成随风而逝的梦了。

　　自从佐禄出生以后，那个额娘为她垂泪的夜晚，就已经是梦了。

　　嬿婉睁开眼睛，眼中有一瞬的惘然，但立刻，她便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一眨眼，便收起了那份迷惘，朝着目光的来处望去。

　　进忠早端起笑脸等着她看，嬿婉心中微微一动，那种熟悉的、可堪信赖又不得不提防的感觉又升起。她问：“还不回去，不怕皇上问吗？”

　　“今儿是进保伺候皇上，奴才回不回去不打紧。再说了，奴才也是奉命来看望娘娘的。”他的目光在嬿婉小腹上打量，“太医说娘娘最近老是体寒腹痛，似乎有小产的征兆。娘娘，得想法子稳住龙胎才是啊。皇上最近烦心的事情够多了，咱们可不能再让他接着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