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蟾知道力道用大了,心虚不已,朝着嬿婉看了几眼,见嬿婉脸上并无怒色,依旧是直勾勾盯着老夫人,方才松一口气,轻轻甩了甩打疼了的手。
春婵则是知道嬿婉的心思的,不等老夫人反映过来,自己往前走了一步,冷声道:“老夫人,这宫里是什么地方,素来最讲规矩,最重上下,您能在永寿宫作威作福,全托了娘娘,若这还不算孝顺,天底下就没有孝顺的人了。您自己也该惜福,该自尊自重,别辜负了娘娘的这番孝顺。”
嬿婉则道:“额娘,您如今还不知道吧,您一进宫,佐禄就心思活跃,跟着结交来的狐朋狗友下江南去了。如今他在哪儿,我知道,你不知道。你心里没我这个女儿,我想来知道,可儿子,你总不能不关心吧。”
魏老夫人险些瞪裂了眼眶,恨不得扑倒嬿婉身上去,却被王蟾给死死拽住。
“你这个没心肝的,佐禄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对他下手!”
“我何曾对他下过手。”嬿婉莞尔,“他爱玩爱闹,我就给他找好伴儿,尽着他出门闹去。大好河山,四处走走,不必憋在北京城遛鸟儿赌博来得好些?是额娘对他太过溺爱了,快二十的人了,出门玩儿玩儿你都紧张成这样。”
“我是紧张,不紧张儿子,难道紧张你个靠不住的女儿!快把他叫回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嬿婉笑意更甚:“额娘打算怎么和我没完?打我?骂我?掐死我?掐死我倒也没关系,不过我人是额娘生的,身份确实皇上给的,打死皇上的妃嫔,额娘你这辈子当然是完了,佐禄呢,恐怕也逃不过去。”
她说着,面上笑意渐渐淡下去,露出一片漠然:“额娘要是想带着咱们一家三口下去见阿玛,我求之不得,见了阿玛,也好和他说说额娘是怎样一番好谋划,让咱们整整齐齐地碰了面儿。”
嬿婉讲一番话说完,魏老夫人已彻底被吓软了,跌坐在地,不知所措,只颤巍巍指着嬿婉:“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她不光是被嬿婉的话给吓到了,还被嬿婉说话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漠和杀意给吓住了。
不知为何,分明嬿婉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安安静静地品茗,脸上的神色也不过只那一瞬间的凌厉,可此时此刻,再看去,总觉得看到的不是自己女儿,而是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一个恶鬼——这个恶鬼不讲情分、不讲血缘,得罪了她,她就会把自己给撕成了七八十片……莫名的,她心中就是这么觉得。
凉意从心里直窜天灵,吓得她牙齿都打战,再也不敢硬犟,乖乖被澜翠又送出了宫。
嬿婉站在檐下,看着她一溜烟儿跑了的背影,忽然笑出声:“我本就不该抱有什么希望的。”
春婵默默望着她,欲言又止。嬿婉瞅春婵一眼:“想说什么就说呀,我又不是那种听不得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