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化作西楼一缕云（9）

　　一时相对无言，良久，皇帝才有些艰难地开口：“你的脸伤成这个样子，必是平日搽脸的脂粉和清油除了问题，朕这就派人去查，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嘉嫔勉强点头微笑：“臣妾……多谢皇上为臣妾做主。”

　　昨日皮肤开始溃烂的时候，她就忙不迭找了太医来看。

　　太医说，这似乎是脂粉中铅粉太多，她前几日抱了只猫来玩，却被猫给抓伤了脸颊，铅粉感染了伤口，才会溃烂成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样子。

　　这一定是个布置了许久的阴谋。

　　究竟是谁要害她！

　　熊熊怒火在心中燃烧，可是，终究是隔了一层的火焰。

　　笼罩在那层火焰上的，是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悲哀和无措。

　　恰如意欢在发现自己才思灵性其实只是虚妄，只是被赏玩的玩物后迷茫一样，金玉妍望着镜子里那已经不再美貌、恐怕再也无法恢复的脸时，也陷入了迷茫中。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和皇帝之间，不过是以色相换荣宠。

　　她一直在这异国他乡，用母国赋予自己的美貌、异国风情，来为母国、为世子争光。

　　她一直尽职尽责地将自己当做是桥梁。

　　可是现在，随着美貌被毁，她仿佛一瞬间被打回原形。

　　她是……一个人啊！

　　可是得不到自己心爱的人，得不到一家圆满的天伦之乐，只能在这异国他乡的深宫里，祈求着异国的皇帝宠爱自己，生几个还算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她怎么把自己的人生给经营成了这个月样子？

　　皇帝忍耐着心中的反感，劝慰着嘉嫔。

　　可是那张已经毁掉的脸庞，终究还是让他有些承受不住。杂七杂八说了许许多多劝慰的话，空空洞洞，彼此都觉得没有什么用处。说着说着，皇帝自己都有些难受。

　　为什么，先是舒嫔，又是嘉嫔，这两个对他而言不算很重要，却也填满了他生命中某一部分空白的女人，忽然之间都和他如此隔膜，明明对面而坐，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无论什么话语，都传递不到对方的心里去。

　　其实从前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是她们的话传不到他的心里去。

　　她们本来就是填补一小块空白的东西而已，她们的话，皇帝已习惯了忽视。

　　可是如今反过来，成了她们封闭自己，不愿意去听皇帝自认为是掏心掏肺、十分诚恳的话，就让皇帝觉得憋闷和恼怒，觉得这个女人未免有些不知好歹。

　　只是，嘉嫔到底遇见了这样面容毁伤的大事，他身为夫主，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因为她的失态而过分责怪，那岂不是太没气度了。

　　于是皇帝轻轻拍拍嘉嫔的脑袋，安慰道：“朕多传几个太医来给你瞧瞧，一定能治好的，别太放在心上。”

　　说着，又吩咐李玉去内务府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会让那样劣质的脂粉流入内宫来。

　　吩咐完了，又看向嘉嫔。

　　往日里，嘉嫔遇到这种事，一定会趴在皇帝身上哭诉，听见他主持公道，又会破涕为笑，语声娇柔地感谢。

　　而今却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