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化作西楼一缕云（10）

　　皇帝心中隐隐有些失落，憋屈之意也更甚，忍不住就对床边的丽心道：“劝劝你主子，也别老是伤心，她往日里不是这样心气弱的人，如今是怎么了，莫非也要和舒嫔学不成？”

　　丽心聪敏不及去了的贞淑，却也听懂了皇帝话里隐隐有斥责和不满，连忙叩头。

　　“娘娘一时激动才会如此，奴婢一定多多劝服，让娘娘早日恢复如初。”

　　皇帝心气稍平，也不再理会丽心，转身而去。

　　丽心浑身一松，忙起身扶住嘉嫔，有些焦急，也有些担忧：“娘娘，您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往日里也不是没遇见不好的事，不也还是能在皇上跟前撑着吗，今天怎么就这么不对劲，让皇上都不满了。”

　　嘉嫔像是神游天外，像是魂魄已经离开了宫城，飘向万里之外的故乡。

　　都说她的故乡穷山恶水，不过是个海东蕞尔小邦，没有天朝上国的赏赐，便什么也不是。

　　可是她在故乡，却只有无边的自豪和快乐。

　　她出身高贵，容貌动人，才学兼备，本来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成为故乡最尊贵的女人，可以陪伴着自己喜爱的人，同他日夜相对，一起守护他们为之自豪的故乡。

　　可是，她没有经历那样的命运，而是来到了异国他乡。

　　世子对她说，进贡就是这样，要拿出这片土地上最好的东西送给上邦。

　　她，是这片土地上最好的东西。

　　她，务必用故乡赋予自己的一切更改他们累世臣服的命运。

　　这么多年，她始终满怀自信，相信自己做得到，负担得起世子的期望和遥远故乡的期望。

　　她不择手段，杀了许多人，污蔑了许多人，明面上笑着，暗地里毫不留情地捅刀。　1

　　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是个魔鬼。

　　可是，哪有荣光之下没有污垢，战场之上尚且有人要死，这片宫廷就是她的战场，阴谋诡计是她的刀枪，所有妃嫔是她的敌人。

　　杀掉敌人，手起刀落，有什么可怜惜的。

　　她不心虚，不后悔。

　　因为有个光芒万丈的目标悬在远方，等着她去摘取。

　　可现在，她的脸好不了了，这个目标完不成了。

　　以往，那光芒挡住了许多东西，令她百毒不侵，而今，光芒消退，那些脆弱、那些痛楚便围攻了上来。　　

　　她开始恐惧，开始害怕，开始在想，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死去的那些冤魂，打算用这个法子来报复她？

　　鬼魂不要她死，因为知道她不怕死。如果一死可以换来玉氏光大和孩子们登上皇位，她哪怕凌迟而死都无怨无悔。

　　可是她没死，她活着，却失去了筹码，失去了通往那个目标的路。

　　这样的打击，这样的痛苦，可比死要痛得多了。

　　启祥宫里一片惨淡，养心殿也不遑多让。

　　皇帝踱来踱去，不能安坐。

　　他不由得问李玉：“今日嘉嫔那个模样，你也看在眼里，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吗？”　

　　李玉并没细看嘉嫔，此刻却也不能不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