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怎么来了!快把床帐拉上!”
皇帝听得清楚,眉头皱得更紧,也就不管那些宫人们,大步迈入寝殿内。
殿内围着一圈宫女,领头的就是丽心,见皇帝来了,连忙跪倒。
皇帝看也不看丽心等人,径直走到床边,拉开床帐,却见嘉嫔将自己捂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想她素来娇憨热烈,何曾有过这样的躲避之举,皇帝微微感慨,对她多了些怜惜之意。
“朕又不是汉武帝,你学什么李夫人,快把头露出来叫朕瞧瞧,要是真染了什么脏东西,捂在被子里只会叫情形更糟。”
他声音温和,倒比平日里亲近许多。
嘉嫔哆嗦的身子渐渐平息下来,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
“臣妾把脸露出来,皇上当真不嫌弃?”
皇帝这话其实说得有几分诚恳,奈何嘉嫔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她太知道,自己这么多年表现得轻浮无礼,却仍然被皇帝宠爱着,生下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就是因为这张艳冠后宫的脸。如今这张脸毁了,那皇帝心中,她该是个什么样子呢?
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可是,这个念头再坚定,在这个身心受创的时刻,心里终究还是有脆弱的罅隙,皇帝温声软语,似乎是真的和她情分深重,似乎是真的有多年生儿育女的情谊在,而今大家都是中年,彼此之间也不再只是贪恋皮相了……
她纵然是个冷心冷情,除了世子谁也不真正挂念的人,可这么多年,给皇上生了两个孩子,从潜邸望着他成了皇帝,到了这虚弱而绝望的时刻,到底还是生出了一丝妄想。
即便她不是他想要的,他也不是她想要的,可他们到底凑在了一起,到底携手过了许多年,他是她的夫君,她儿子的丈夫,她名义上的良人。
到这个时候,若不相信他,若不靠在他怀里哭泣,她还能到哪里向隅而泣,去倾诉自己心中的不安呢?
种种念头在心里盘桓着。
那么多年,都只是靠这张脸来邀宠,而今脸变成这个样子,怕是以后再也变不回来了,她却又开始期盼自己的容貌曾经为自己争来过一点真心。
终于,还是对夫君这个名义的信任与依赖占了上风,更何况皇帝的婉转劝慰中,渐渐掺杂了些不耐烦,再不出来,他怕是要拂袖而去了。
金玉妍知道李夫人的典故,却不如李夫人那般决绝与坚定。
到底,缓缓撤下被子,露出了那张从鼻尖到耳根都泛着红、两颊更是有些溃烂之相的脸。
皇帝看了个清楚,忍不住僵硬了神情,心中觉得恶心反胃,面上却不肯露出失态的神色,只沉默着,思索该如何如劝慰嘉嫔。
而嘉嫔,在看到皇帝如此这般的做派之后,心中只剩下后悔。
方才鼓成个气球般在心脏内盈满的种种信赖、依靠、期盼,此刻都被针一扎,砰的爆破开来。
血淋淋,空洞洞。
果然,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呢。
她,真是病急乱投医,把自己给毁了个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