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七阿哥的风波,还是皇帝的恼怒,还是皇帝和舒嫔之间的争锋,都在春光明媚之时渐渐归于平静,这个宫廷,似乎也在春日里重又变得温和而风平浪静。
然而嬿婉知道,发生过的事情不会随随便便就结束,人心上留下的刻痕,也不会轻而易举就弥平。
立春之后,宫里发生了件大事。
启祥宫里一个叫作春燕的小宫女在向朋友们哭诉嘉嫔虐待她后,自杀身亡了。
这件事让皇帝再度震怒,嘉嫔重又被禁足启祥宫,连两个孩子都被抱到撷芳殿去,不许嘉嫔亲自教养。
“进忠公公说,文常在这几日一直都在皇上面前进言,想要养个嘉嫔的孩子呢。”春婵一边给嬿婉捶腿,一边小声说着。
嬿婉并不意外:“宫里的年轻女孩子,不是想要恩宠,就是想要养孩子,不奇怪。”
上辈子的她,这时候也心心念念地渴盼着要有个孩子呢。
春婵见她并无担忧之色,不由好奇:“主儿就不害怕皇上听了她的话,把四阿哥或者八阿哥交给她?”
“皇上虽然嘴上说不讲究出身,心里还是看低我和文常在这种人的,我们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他尚且要让别人养着,又怎么会让我们来养别人的孩子。”
“说的也是,也难为文常在了,听她的贴身宫女说,她命人偷偷找了纯贵妃、嘉嫔和舒嫔从前用过的坐胎药,每天几碗几碗地喝,喝得饭都吃不下,上吐下泻了许久才消停呢。”
嬿婉微怔,想起上辈子为了孩子做出来的无数荒唐事,忍不住也笑出声。
她很少会觉得羞愧,无论怎么不堪,都是那个时候为了改变命运而拼尽全力所做的努力,再难看再卑贱,也是她的努力。
而今,她再不会如从前那样在泥泞里爬,把自己搞得满身狼狈,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曾经狼狈过,在狼狈中永不言弃、咬着牙往前爬,爬过了无数风雨才学得的从容和高瞻远瞩,所以,无论如何,她不会嫌弃从前的自己,更不会低看有如从前自己般的文常在。
可是,她也不会因为文常在像自己而对她高抬贵手。
尽管本来也是她把文常在引进了这个斗兽场。
人要往上走,脚底下怎么可能没有几个垫脚石呢。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自己也知道。
她打开香炉,将焚了一半的香片取出,对春婵道:“春天了,还焚香做什么,摘些花回来供着吧。”
春婵答应着,嬿婉又吩咐:“文常在想要怀孕,单靠喝药怎么行,京中有不少名医,文常在不晓得,你不妨穿针引线,让她想法子把自家体质和那几个药方递出去,让名医们仔细斟酌斟酌,看看她到底喝什么才有用。”
春婵领命而去,嬿婉倚着软枕,想着皇帝近几日又开始宣召舒嫔,不由叹一声男人果然就是贱,撕破脸了,反倒要凑上去,非重新征服这个女人不可。
可舒嫔会是那种能被征服的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