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欢低着头,却还是听得见两人进来的脚步声,文常在给众人请安的声音——她娇柔婉转的声音,呖呖的,鸟儿一样叽叽喳喳地在耳边响,让她止不住开始烦乱起来。
偏偏大家又不肯走,围着熏笼说起了话,她身为主人,断断没有把人给轰走的理。
她只好给拂容使个眼色,让她领着宫女们来给各位娘娘送茶,自己只是靠在引枕上,抱着被子一言不发,指望着皇帝能够看出她的倦怠来,
然而,皇帝和其他人谈得正欢,丝毫也没有注意到她。
哪怕是娴贵妃,也絮絮地说着些她并不想听的事情,规劝这皇帝以后不可再乱发脾气,说也许自己的病就是除夕那一日被皇帝忽然发作给吓到了。
其实不是的,就算是吧,此刻意欢也不想要听到这些话。她只想……
她想要什么呢?
意欢忽而有些迷蒙了。
这样满堂尽欢的时候,她自己想要些什么,她想看到些什么,真的有人在意,有人知道吗?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
忽然,她的目光与另外一双担忧的眼睛对上,令她浑身一震。
那是拂容的眼睛。
她担忧地打量着她,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话。
拂容是知道她的,拂容知道她的倦怠、她的疲惫、她只想要一份清净的渴望。
居然是拂容知道她。
居然是这样……
一时之间,心中有一种悲凉和喜悦交织的复杂情绪,亦有一种这么多年恍惚如梦,或者此刻方才是梦的迷离割裂之感。
意欢入神地想着,不曾注意到嬿婉的余光始终注意她。
注意她,还有那个宫女。
很好,一切都进行得这么好。
不枉她特意送了这么一个知心人来舒嫔身边。
很快,她就会晓得人生乐在相知心,也悲在相知心了。
嬿婉看到自己想看的,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听着文常在叽叽喳喳的声音点缀在两位贵妃之间,把和皇帝的对话填得满满当当。
这一位,很快也会派上用场了。
谈得热火朝天时,有花房宫女送了几盆红梅来,皇帝遥遥一见,觉得姿态不俗,便命人端到近前来瞧瞧,果然有一盆品格高标,格外遒劲,几朵红花如胭脂染成,品相绝好。
皇帝命宫女就将它摆放在熏笼边,又对如懿笑道:“可惜不是绿梅,失之于俗气了。”
如懿与皇帝一番情意,都在绿梅中,此刻听他提起,不免微微红了脸,笑道:“无论绿梅红梅,都是瑶台清种,本无高下之分。”
这话虽是谦虚,停在众人耳中,却难免有故作谦虚之嫌。文常在这段时日恩宠日疏,憋着一股劲儿要争宠,此刻难得有个机会,便笑道:“虽然都是梅花,可到底绿梅品格高洁,与众不同,不然姜夔也就不会拿它比绿珠了。”
庆贵人知道她有文采也好卖弄,乐得捧她一捧,借她的势让皇上多看自己几眼,于是便问:“姜夔的词倒是读过,诗却不了解,文妹妹给我讲讲可好。”1
花好看,人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