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立这人不办公时总显懒散。
他有一把躺椅,得闲时便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我和张宇候在一侧,时不时为他添茶。
张宇似是憋坏了,我如今回了何立身边他也有了能絮叨的人,可我并不想听他听他废话。
“真不讨人喜欢。”他如是说。
真不讨人喜欢,他是在说我。
我长叹,“人总要有分别,聪明人和蠢人,就像我和你一般。”
张宇一下明白我说他蠢,说我的确不讨人喜欢,模样不是,说的话也不是。
我摸了摸脸,“不好看么?”
躺椅上的人突然开口,“不讨人喜欢?”
我和张宇被吓了一跳,原以为我和张宇的声音他是听不见的。
“你不讨人喜欢不也引武义淳三番五次为你。”
我当即噤声,我很清楚倘若此时开口,无论我说什么都会惹恼他。
他见我久久没应声似满意又似不满意的轻哼一声,良久后才听他说:“去瞧瞧那孩子吧。”
我心中一喜,面上不显,“多谢大人。”
何立睁了眼,静静凝我片刻,我被他几近阴冷莫测的眼神激出一身冷汗,他的指腹有意无意的划过扇骨,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讽笑,他吩咐张宇,“去备车。”
备车……原他也去。
“过来。”
我应声走到他身侧,他依旧靠在躺椅上,我只能蹲下身听他吩咐。
扇骨压在我的肩头,他说:“没想到我会去?”
“还是说,没想让我去?”
何立到底是何立,太善人心。
“大人玩笑,我怎会不想,左右都是大人恩典,我又如何能做主?”
他低低的笑,扇子动了动,像是一把匕首抵在颈间。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手中的不是扇子,就是匕首,他这把扇子能杀人。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杀人,而是磨人心神挫人思绪。
我握上扇骨,“大人,我由大人做主。”
从扇骨一路往后,我触上他的指尖,他顺势松手,扇子掉落在地上,我依旧不轻不重的握着他的食指,“大人,可还满意?”
他唇角一勾,“看来在春景楼还是学到了一些。”
何立稍稍直起身子,我与他的距离被拉近,他也有意凑近,我的耳边是他低沉的呼吸声,热气洒在我的耳根,“不对。”
“什么?”我侧头迎上他的眼神,鼻尖与鼻尖的距离很短,仅是稍稍颔首便会碰到,我清晰的捕捉到他眸中的寒凉、玩味、讽刺以及隐隐的掠夺和强势,仅是这近在咫尺的对视他眸中侵略性逐渐扩散,我在他眸中看见了自己,像是束手就擒的猎物。
他说:“你又怎么会不讨人喜欢?”
察觉到手心他的手指微曲了曲,下一刻他的手挤进我的手心,趁我愣神之际迅速呈十指扣住,不容我挣扎他便用力一带将我身子拉近,他丝毫不躲,好整以暇等着我的唇覆上去。
如他所料,我吻上了他的唇。
我同他十指紧扣,唇瓣相合。
分明是被他的力道带动,可在旁人看来,却是我投怀送抱主动去吻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下意识往后退,可他到底恶劣,快我一步扣住我的后颈,紧接着唇瓣被咬了一下。
我一惊,本就是蹲姿又被他往前一带便有些不稳,但我若选择用剩下的手去支撑平衡便阻止不了他唇齿间的侵略,若我选择用手推开他便会稳不住身子,后颈在他掌中后仰不得,我便只能往他身上扑,左右他都不吃亏。
脚步声渐近,我别无他法只能用咬。
在张宇走过来的一瞬何立才松开我,我一下没了支撑跌坐在躺椅一旁,我将头垂下掩饰神色慌乱,张宇道:“大人,车备好了。”
“嗯。”
他朝我伸手,我将掉在一旁的扇子捡起放到他手中,他捏着扇子敲敲我的后颈,什么也没说,起身径直走出去。
张宇过来扶我,话语间满是试探:“你又惹大人生气了?”
“……没有”
“那大人为何罚你?”
我抬眼去扫他,“你能活到现在是全凭自己的蠢吗?蠢到别人不想杀你。”
张宇没好气的松开扶我的手,“果然不讨人喜欢。”
“只是不讨你喜欢罢了,这世上恐怕人少有人能讨你喜欢,因为这世上向你一样蠢的人不多。”
“你!”
我不理会他的怒气,尽管他气得想砍了我。
我见到了沁芷,她长高了一些,小脸依旧粉嫩柔软,她紧紧抓着我的衣裙,小心翼翼的探头去看何立。
沁芷奶声奶气的摸了摸自己嘴唇,“大人的嘴受伤了。”
何立本神色淡淡,可因沁芷这句话眼眸一眯,轻扫我一眼,“是,有人没良心。”
他咬我时仅是轻咬,更偏向于情人间的调情,可我咬他却是用了力的,将他的唇咬出血来。
沁芷似懂非懂,“谁没有良心?”
我怕何立再说出什么话来,当即开口道:“沁芷饿不饿?”
沁芷摇摇头,只一个劲儿的抱着我。
我知小家伙不舍,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保全她。
何立给我的时辰不多,我和沁芷待得不久便回去了。
“这么喜欢孩子?”
回去的马车上他如是说。
“不喜欢。”
他轻嗤,“你会喜欢什么?你什么也不喜欢,只喜欢你自己。”
我反问:“大人不也一样?”
他舔了舔唇,低低“嘶”了一声,“没良心。”
“是大人逼人太甚。”
何立挑眉,“张宇瞧见又如何?”他顿了顿,“你在意他?”
我歪了歪头,“是大人在意他。”
“过来。”
他嗓音有些凉,我有一瞬犹豫,毕竟他也曾有过想杀我的举动。
我刚一动身过去,他似是没了耐心将扇子往身侧随手一扔,抓过我的手腕将我整个人带过去,他一手擒着我的下巴一手扣着后颈,“你应该清楚。”
“我一向睚眦必报。”
我自然知道。
回去后张宇问我:“你的嘴怎么破了?”
“不小心咬的。”
“好端端的你咬自己作甚?”
“因为我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