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猫和蓝兔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早市上。
晨光透过街边屋檐的缝隙,一缕一缕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将整条街巷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周围全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热热闹闹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不知疲倦的晨曲。
卖包子的老汉掀开笼屉,白茫茫的蒸汽裹着肉香升腾而起,一瞬间模糊了他的笑脸;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洪亮得像是要把整条街的人都喊过来;卖胭脂水粉的妇人支起小摊,花花绿绿地摆了一排,几个年轻姑娘围在摊前,叽叽喳喳地挑选着。孩童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举着糖人,笑声响亮得像一串铃铛,从街这头滚到街那头。
浓浓的烟火气,让冬日的清晨也像春日般温暖。
虹猫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他侧头看了看蓝兔——她的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袅袅散开,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小云。他二话不说,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解了下来,转手披在了蓝兔肩上。
蓝兔一怔,本能地想拒绝:“不必——”
话还没说完,就被虹猫按住了肩膀。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听话,别着凉了。”
蓝兔的手指攥了攥衣襟,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最终没有回绝,她的脸颊上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好看,像是枝头初绽的桃花,染了晨光,沾了露水。
虹猫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正要说什么——
忽然,人群一阵躁动。
原本安安稳稳走着的百姓们,不知为何,齐齐朝着一个方向涌去,脚步急促,神色兴奋,像是赶着去看什么了不得的热闹,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个年轻男子从蓝兔身边擦肩而过,衣袖带起一阵风,差点将她撞倒,可那人连头也没回,脚步不停,继续朝前飞奔而去。
虹猫眼疾手快,一把将蓝兔拉过来护在身后,他的手掌稳稳地护在她肩头,目光警觉地扫过四周。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望着汹涌的人潮从身边流过,一时不知发生了何事。
虹猫目光一凝,瞅准一个跑在最后的中年男子,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问道:“请问出了何事?”
被拦下的男子气喘吁吁,一脸急切,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上下打量了虹猫和蓝兔一眼,见他们衣着不凡,语气倒是客气了几分:“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虹猫点头。
男子一拍大腿,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着光:“今天可是个好日子!百年法寺碧山寺,今天对外开放!这好事可不能错过!”
说完,他便挣脱虹猫的手,急匆匆地钻进了人群里,衣角一闪,转眼就没了影。
蓝兔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眼中浮起一丝兴致,她转头看向虹猫,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传闻这碧山寺祈愿很灵,我们不妨去瞧瞧?”
虹猫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盛了一整片星空,宠溺一笑,没有半分犹豫:“好。”
碧山寺——
碧山寺坐落在京城中央,平日里只允许达官显贵、身份贵重之人进入,寻常百姓只能远远望一眼那高墙黄瓦,望而却步。门前的石狮子蹲踞千年,看惯了朱门酒肉,也看尽了人间冷暖,即便如此,平常来上香祈愿的香客也已不少,香烟缭绕,终年不绝。此番寺庙罕见地向百姓开放,自然吸引了无数人蜂拥而至,像是全城的人都约好了似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寺内黄墙黛瓦,斑驳着岁月的痕迹,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的青砖,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在诉说着光阴的故事。青石阶上苔痕点点,深深浅浅,层层叠叠,像是时光亲手描摹的墨痕。古松枝干虬曲如龙,伸展着苍劲的枝丫,树皮皴裂如鳞,仿佛已在此伫立了百年千年,看尽了无数香客的来去。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一声一声,清脆而悠远,像是在低诵着什么古老的经文,又像是在和风说着悄悄话。香烟袅袅从殿内飘出,与清晨的薄雾交融在一起,氤氲弥漫,恍如仙境,让人分不清哪一缕是雾,哪一缕是香。
不过今日,熙熙攘攘的人群打破了这份宁静。
殿前的大院里,百姓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从殿门口一直蜿蜒到院墙外,像一条缓缓流淌的人河。有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神情虔诚而专注;有人踮着脚尖,翘首以盼,脖子伸得老长,恨不能一眼望到殿里去;还有老人牵着孩子,耐心地等着,孩子不耐烦地拽着老人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催促,老人便弯下腰,轻声哄着。空气里混杂着檀香、汗水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嘈杂中透着一种别样的热闹。
虹猫和蓝兔随着人流缓缓挪进大殿。
殿内金碧辉煌,佛像高大庄严,低眉垂目,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俯瞰着世间苍生的悲欢离合,又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曾说破。佛像通体贴金,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慈悲中透着庄严,庄严中又透着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气息,浓郁而不呛人,丝丝缕缕地钻进鼻息,让人心神不知不觉地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终于轮到他们了。
蓝兔在蒲团上缓缓跪下,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蒲团柔软而温热,不知被多少虔诚的信徒跪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前人的温度。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
她祈愿——
“信女蓝兔,此生唯有两愿,一愿天下太平,百姓和乐。”
她在心里默念,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她顿了顿,睫毛微微颤了颤。
二愿——
她垂下眼帘,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涟漪。
“二愿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那一声心愿,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底悄悄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怕佛祖听不见,又像是怕被别人听了去,她的脸颊又泛起淡淡的红,不知是殿内烛火的映照,还是心底那份甜蜜的羞涩。
而此时的虹猫,也跪在她身旁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双目微闭,一副虔诚的模样。
可他的眼睛,并没有完全闭上。
他微微睁开一条缝,偷偷地、悄悄地,朝蓝兔的方向看了一眼。
晨光从殿门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蓝兔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色,像是佛光,又像是天光。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垂,浓密而卷翘,像两把小扇子。她的神情安静而虔诚,嘴角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许了一个很甜很甜的愿望,甜到连佛祖都要忍不住帮她实现。
虹猫看着看着,嘴角也不禁扬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这殿内的佛像、烛火、檀香,都不及眼前这个人好看。
他本不信这些寺庙玄学,从小到大,他只信手中的剑,信脚下的路,信事在人为,信天道酬勤。那些烧香拜佛、求签问卦的事,他向来一笑置之,从不往心里去。可此刻,跪在这蒲团之上,被檀香缭绕,被烛火映照,被那尊低眉垂目的佛像静静俯瞰着,他忽然觉得——信一信,好像也无妨。
不是为了自己。
他微微睁开眼,又偷偷看了蓝兔一眼,她还在虔诚地合掌祈愿,睫毛低垂,唇角含笑,整个人笼在晨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虹猫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双手合十,十指并拢,指节微微用力。他在心里默默地、郑重地、一字一顿地念道——
“佛祖在上,在下唯有一愿。”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愿她的愿望,都能成真!”
这句话在心底落下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暖暖的,像是有一盏灯被轻轻点亮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佛祖听见,但没关系——他愿意用此后所有的运气,去换她笑颜常在。
殿外,铜铃又响了,风穿堂而过,吹动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