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快点,”秦越声音低沉,眼神晦暗不明,死死压制着暴戾的情绪。
车里的低气压让前面的司机大气都不敢喘,只得默默加快车速,尽快到达目的地。
“云云……”江丞星整个人扒在南冥身上,嘴里不停念叨着,手上的动作逐渐从克制的轻拍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哥哥想你。”
南冥狠狠皱眉,非常不适应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舅舅”这些奇怪的举动,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放开!”
“你给我放开!!”
江丞星原本放在南冥肩上的手不断下滑,停在腰间,眼神闪烁,发胶固定住的发型因刚刚失态的举动散乱下来,额头上轻轻散落着几缕碎发,粗重的喘息着,让还是一张白纸的南冥不由生出被野兽盯上的恐惧感,身上沁出薄薄的冷汗。
强烈的不安让南冥产生窒息的感觉,像被灌了铅,抛进水底,被水草缠绕。
“放开!!”被禁锢的小兽发出悲鸣,不停推拒着疯了的野兽,“滚!!!”
床上的锦被掉落在地上,印上了混乱的脚印,天色暗淡,微弱的灯光透过窗子照进病房,照在病床四角上专门用来束缚手脚的绑带上。
越发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咒骂声里。
南冥胡乱地捶打在对方的背上,衣服的撕裂声仿佛让时间静止,大脑高速运转,乱成一团的思绪突然露出一角。
“舅舅,”南冥脸上的恐惧逐渐被冷静取代,他不再挣扎,吐字清晰。
“妈妈不喜欢你这样,”他停顿片刻又小声补充了句,“我也不喜欢。”
不然她为什么会跑,为什么和爸爸才见一面就结婚,为什么那么多年对自己的身世一声不吭。
“她讨厌这样,”南冥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一脸淡漠,又突然向前倾身,右手撰住这个所谓“舅舅”的人的衣领,“舅舅,你知道吗?妈妈她从来没跟我和爸爸提过她的以前,她的家人,你猜这是为什么?”
南冥薄唇微勾,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可吐出的话却冷到极致,“因为她的家人,也就是舅舅你,或者说你们?都令她恶心……呃……”
江丞星眼角泛红,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怒吼“不可能!!闭嘴!!!”
“云云她说过最喜欢哥哥了,你在撒谎!!撒谎!!!!”
又是掐脖子,果然啊,不愧是妈妈的哥哥,这力气……
南冥憋红了脸,眼尾生理性得沁出泪水,艰难喊道“她就是讨厌你,讨厌你们!!!不然怎么可能会逃,怎么会恶心到连提都不愿提!!”
“哈、哈,你们到底做了什么!!那年她消失那么久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年……那……”江丞星微微颤抖,似不愿回忆起什么,蓦的又加重力气,“我没错……我没错!!云云是喜欢哥哥的……喜欢的!!!”
他的眼里满是癫狂,与刚刚还温柔缱绻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简简单单的套话就让南冥窥探出当年母亲疯掉的真相,突如其来的绑架,奇怪的面具人,迷恋与痴狂,悖轮的爱与牵挂,忙碌的父亲和感情淡漠的孩子。
江云被打上的标签牵引着她将一切都安排好,把所有压抑的情绪统统埋藏起来,这样糟糕的状态下,不疯才是最为疯狂的事。
纯白的玫瑰被捏碎嚼烂,世人却称呼这为风雅,恶心的唾液混杂着玫瑰花瓣吐进土里,肮脏而又糜烂,像这世间所以冠冕堂皇的喜欢与爱,谎言与淡漠、无私与奉献,都是这些东西的代名词。
父亲喜欢母亲吗?也许有一点吧,但他更爱他的事业,他没有办法脱身,因为这世上有无数个疯子,有无数个不要命的恶人在破坏着人所创建的秩序,覆巢之下绝无完卵,他的事业远比一切重要,谁也没法保证下一个陷入悲剧的人不会是自己身边的人。
这个世界那么多人,总有人要担负起守护者这一职务的,不是吗?
母亲那样的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在最脆弱的时候放父亲回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去依赖他,怕他因为心软而留下,就像当初心软而娶了她一样。
南冥闭上眼睛,这次他不再挣扎,双手安静地放在身侧,脸颊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靠近太阳穴的青筋暴起,恍惚中他又看见了妈妈温柔的身影。
妈妈,好累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疯子……
“砰!!”铁门被一脚踹开,撞到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长时间缺氧让南冥出现耳鸣,嗡嗡直响,良久,生锈的大脑才运转起来,缓缓睁开双眼。
脖子上的禁锢感消失,空气争先恐后涌入鼻腔,让虚弱的少年剧烈咳嗽起来,瘦弱的肩膀不停抖动着,可怜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大手穿过南冥的胳肢窝,把他提溜起来,放到膝盖上,轻轻拍了拍,给他顺气,直到怀里的人渐渐平复下来。
对上南冥呆滞的眼神,秦越轻轻叹了口气,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抱起,路过已经昏过去的江丞星时,又踹了一脚,才愤愤离去。
“阿冥……”秦越的呢喃在风里破碎开来,掉落在地上。
他紧了紧手臂,将手里脆弱易碎的少年抱得更紧了些,眼眶微酸,小声喃喃“我该怎么对你……”
怀里的南冥好像落入了另一个世界,琥珀色的眼眸里干净没有一丝杂质,听到声响后微微转头,困惑的盯着秦越的脸看了一会,就移开了视线,手指微微曲起,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
南冥身上那件白衬衫早就被撕开,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下面过分白皙的肌肤,以及一道道微微凸起的疤痕,像树根那样盘根错节,诡异又妖冶。
秦越无奈叹气,空出一只手控制住他抓挠的动作,将人按进西装外套里,将他整个包裹住,上了车。
司机非常有眼力见地升起隔板,隔绝老板冰冷的视线。
南冥整个人蜷缩在西装里,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秦越胸膛上上下扫动,牵扯出异样的情绪。
似是黑暗密闭的空间给了南冥安全感,不停地在西装里拱来拱去,像小狗那样耸动着鼻子乱嗅,被秦越不耐烦地按住脑袋,压在胸口。
秦越一整个郁闷住,单手撑着下巴,有些难耐的望着窗外。
突然,他闷哼一声,耳根渐渐泛红,快速撩开外套,掐住里面人的下巴,“南……冥!!”
可惜怀里人还没恢复神志,只是牙齿撕磨着嘴里的软肉,泅湿了一小片白色衬衫。
秦越掐着他的下巴,试图让他松嘴,但越是用力,南冥咬得越是紧,锋利的虎牙很快就刺破皮肤,血液从伤口中流出,融化在南冥的嘴里。
突如其来的铁锈味让南冥楞了一楞,嘴里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松了力道,又被口水呛得直咳,眼底恢复清明,有些后悔地低着头心虚地看着自己咬出来的口子和白衬衫上的口水,掩耳盗铃般用手擦了擦,拉着西装外套盖上。
南冥下巴上红红的一片,是刚刚被掐出来的痕迹,他低垂着脑袋,眼神飘忽,不自觉间竟又是走神了。
车顶的灯照在他白皙的脸颊上,让那掐痕变得格外显眼,秦越颇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面前看着呆呆小人儿肉嘟嘟的小脸。
手感很好,软软的。
秦越烦躁的心都平复了不少,淡淡开口道“下次不许这样。”
南冥迷茫了一小会,用里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的状态不对,母亲不再身边后就一直不太对,如果说从前是怪胎,那么现在就算是半个疯子。
他把脸缓缓贴到秦越怀里,埋进去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闭上了眼。
太累了,出了个门,就发生那么多事,好像每次出门都乱七八糟的,就像倒霉熊附身一般,难怪小时候他们说我是怪物。
果然是因为运气太差。
因为疲惫,南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而秦越就像一只牧羊犬,熟练地为怀里的小羊做着善后处理,一边小心翼翼地收拾残局,一边又要分出神来看住这只爱逃跑的小羊。
“晚安。”
换好睡衣后,秦越俯下身吻了吻熟睡中的人,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说不慌那是假的,今天若是再玩到一步,就真的出事了,当初答应南宁照顾好他的儿子,若真的出事,他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