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清晨,天气难得放晴了。昨夜的秋雨洗刷干净了整座城市的尘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而清冽的气息。朱清禾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积攒了一周的紧绷感,总算在这片明朗的晨光里松动了几分。
下楼时,余宇涵已经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夹克,手里没拿伞,而是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

喝点,润嗓子。

你今天怎么突然送蜂蜜水了?

张妈说,你这两天说话太多,嗓子容易哑。
朱清禾接过杯子,温润的甜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滋润得舒服了不少。
来到学校时,离早自习还有不到十分钟,走廊里还有三三两两刚到的学生。朱清禾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到略显欢快的脚步声。
张峻豪像阵风一样从走廊尽头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个还没吃完的肉包子,看到朱清禾的瞬间,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直接冲到她面前刹住了脚。

清禾!你太牛了吧!全班第一!满分!

嗯?成绩出来了?老师不是说要周五才公布吗?

我早上路过数学办公室,门没关严,我看到你们班的卷子就摞在老师桌上!我偷偷瞄了一眼名字,你那红笔写的一百分简直闪闪发光!数学老师还把你的卷子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呢!
朱清禾看着他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你一大早就去偷看办公室?也不怕被年级主任抓到。

抓就抓呗,这可是好消息!我得赶紧去跟班里同学说一声,让大家做好被老师骂的准备——你考150,昨天班里好几个男生选择题错了一大片,等下肯定要被叫去办公室喝茶了!
说完,张峻豪咬了一大口包子,又风风火火地跑回了教室。
上午第一节课是英语,第二节课才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进教室时,脸上的表情果然如张峻豪所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奇。她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全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朱清禾的位置上。

这次测验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我要重点表扬一下朱清禾同学,全卷满分,尤其是最后一道立体几何压轴题,她用了两种方法解答,连辅助线添得都比我写的标准答案要巧妙。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朱清禾,带着惊叹和佩服。

朱清禾,你这次给班里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谢谢老师,我会的。
坐在斜后方的张极听着老师对朱清禾的表扬,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那道本该属于他的光芒,此刻正照耀在朱清禾的身上,而他,却只能远远地看着。
午饭时,理科实验班的氛围依然带着节奏感。大家依然是在食堂匆匆吃完,有同学端着碗跑到朱清禾桌边请教那道压轴题的第二种解法。朱清禾没有藏私,拿过草稿纸,三两下就把建系和向量法的推演步骤画了出来。
#同学 卧槽,原来这个坐标能这么设!这么算果然比传统几何快一半!清禾,以后有不会的题我能不能直接问你啊?

可以,反正我平时也在座位上。
#张峻豪(小声嘀咕) 喂喂喂,清禾可是我的专属家教,你们别抢啊……
下午四节课结束后
朱清禾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余宇涵正站在走廊尽头的屋檐下等她。他今天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你拿的什么?
#余宇涵蜂蜜水, 晚上不回家吃?。

我今晚约了张峻豪和他哥,在学校后门的茶饮店聊辩论赛的事。你跟我一起去吧,正好带你尝尝那家的桂花糕。
余宇涵沉默了两秒,最终微微点了下头。他向来对那种热闹的环境没什么兴趣,但只要是她开口的,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两人并肩走向学校后门。张峻豪已经等在那儿了,他背着一个黑色的运动书包,看到朱清禾身后跟着余宇涵,微微愣了一瞬,但很快又咧嘴笑了起来。

余宇涵也来啦!正好,我哥订了个大包间,四个人坐着不挤!走吧!
推开茶饮店二楼包间的门,张泽禹已经到了。他今天难得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立领衬衫,袖口规矩地挽到小臂,桌上放着一杯冒热气的清茶,旁边摊着几本打印好的资料,上面用荧光笔做满了批注。
看到余宇涵跟着朱清禾进来,张泽禹的目光没有露出半点意外,他不疾不徐地将手边的空茶杯翻了过来,示意大家都坐。

都坐吧,不用拘束。
朱清禾在张泽禹对面坐下,余宇涵沉默地坐在她左手边,正好卡在她和张峻豪之间。
张泽禹将那沓厚厚的资料推到朱清禾面前。

这是往届辩论赛的冠军赛实录。下周你们班抽签大概率会抽到高二四班,四班有个叫郑西的男生,嘴皮子非常利索,喜欢偷换概念来挖陷阱。你们想赢,光靠逻辑硬碰硬不够,得提前训练怎么反客为主。

连对手你都提前调研了?

不打无准备之仗。你当一辩,负责立论和控场;张峻豪当三辩,负责攻辩和收尾。你们俩在理科实验班逻辑底子都不差,只要配合好,赢面很大。

啊?我当三辩?哥你不是说我容易急吗?

急了更好,三辩本来就是为了扰乱对方阵脚而存在的。你急,对方比你更急。
朱清禾听着张泽禹的安排,心里不得不佩服。他做事永远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把每个人的优劣势都算计得清清楚楚。这个男人城府极深,但放在帮她这件事上,却又显得格外稳妥可靠。
几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茶喝了两壶,资料也翻了大半。朱清禾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合上了笔记本。

差不多了,我今天先把立论的主框架写出来,周末发给你们看。

好嘞!那我周末在家好好看!
告别了张家兄弟,余宇涵和朱清禾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你今天怎么一句话都没说?是不是觉得太无聊了?

他排兵布阵排得挺好,我没必要插嘴。

那你一直在旁边干嘛?

看着你。
余宇涵的声音极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朱清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向他,他依然是那张冷清的脸,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路灯。好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秋夜里的微风,无意间吹落的一句无心之言。
朱清禾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收回了视线,嘴角却极快地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回到别墅时,朱志鑫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他今晚要飞一趟外省出差,看到朱清禾回来,他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理了一下她有些被风吹乱的衣领。

这两天我不在家,有事给我打电话。晚上别熬夜,早点休息。

知道了哥,你路上小心。
朱志鑫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在她微微泛起暖意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松开手,转身提着行李箱上了门口的商务车。
院门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散发着幽微的香气。朱清禾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商务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的转角。余宇涵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个沉默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