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节途-无可挽回的离别三

火树想要停下自己的手。

他用力地、拼命地、用尽所有意志力去阻止那只再次抛出圆盘的手。

但那只手不听他的，它像一个独立于他意识之外的机械装置，重复着已经被写好的程序：抬起、瞄准、投出。

每一次都是完全相同的角度、力度、速度，分毫不差。

"停下来！"

火树在崩溃。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他从未听自己发出过的声音，那种撕裂的、沙哑的、完全不像人声的嘶吼。

"有什么办法能停下来！告诉我！明明你走啊！你走啊！！"

废墟之外，在这个被无限循环的场景的边缘，有一层透明的、看不见的屏障。

屏障外面站着两个人。

蒲熠星和郭文韬就站在第二节车厢和第三节车厢的连接处，隔着那层屏障看着火树在废墟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个致命的瞬间。

他们可以看到火树的脸，看着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冷静的计算变成逐渐加剧的恐惧，变成绝望的嘶喊，变成一种他们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洞。

"是循环的幻镜……但是这场景……。"

郭文韬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屏障那头的火树听到。

"这个场景，这个结局，是在暗示我们什么吗？我在哪？小齐他们又在哪？为什么只剩下你们几个了？"

"……我不知道，但很明显现在我们都帮不了他。"

蒲熠星有些无力，他的手掌贴在屏障上，那表面是冷的，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他能看到火树站在废墟中的身影，看到他一次又一次地抬起手，抛出那枚银色的圆盘，看到邵明明一次又一次地倒下，血一次又一次地涌出来。

火树循环了多少次，他们就在一旁看了多少次。

无力感紧紧裹挟着他。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能做？"

"我们没法直接帮他。"

郭文韬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有一层绷紧的、随时可能断裂的东西。

"他在幻镜里，我们在幻镜外，如果我们要进入他的幻镜里，就会触发第三节车厢的入口规则，强行进入可能会让整个规则崩溃。"

"……所以我们只能看着？"

"嗯。"

蒲熠星沉默了很久，手攥成拳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墙壁之上。

他看到火树又一次抬起了手，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几分。

是火树的意识在反抗那具重复执行程序的身体。

但那只手最终还是抬起来了，银色的圆盘在掌心里闪闪发光，炼金符号在暗橙色的天光下流转不息。

"他停不下来，"蒲熠星的声音很轻，"他的手在做动作，但他的意识在喊停，你看他的眼睛，他在哭。"

郭文韬看到了。

火树的眼睛里的水光。

那是他在每一次重复中看到邵明明倒下，看到血涌出来，看到自己亲手投出的武器切入了朋友的体内的愧疚和自责。

每一遍都是新鲜的，每一遍都像第一次发生那样尖锐、具体、不可回避。

"他在为自己的失误付出代价。"郭文韬说，他靠在连接处的墙壁上，目光穿过屏障，落在那个不断重复的场景上，"车厢在让他重新经历那个瞬间，让他看看有没有可能改变结果。"

"结果呢？"

"……他改变不了，至少到目前为止，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邵明明会挡在轨道上，圆盘命中了他，没有例外。"

蒲熠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改变不是发生在投出圆盘的那一步。"

郭文韬转过头看着他。

"他一直在试图阻止自己投出圆盘，"蒲熠星的声音慢慢清晰起来，"但那个动作已经发生了，车厢在让他重演的是投出圆盘之后的结果，不是投出圆盘之前的选择。也许改变的点在后面，在邵明明倒下之后，在他趴在地上之后……"

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屏障那头，火树动了起来，按照他说的那样……

在邵明明第四次倒下去之后，在血第四次涌出来之后，火树没有再站在原地崩溃的喊"停下来"。

他朝着邵明明的方向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