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
他的声音撕裂而嘶哑,但这一次里面有一种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即使没有办法改变这件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也要跑到你的身旁,陪着你的疯狂。
"我在这里!我在!"
他在碎石上奔跑。
脚下的地面在破碎、崩塌、重建,像在不断翻新的噩梦。
但他没有停下,他从废墟中跑过去,一步跨过一块混凝土,一步踢开一根扭曲的钢筋,一路跌跌撞撞、被碎石绊倒又爬起来、膝盖即使磕破了流着血也继续往前跑。
他跑到了邵明明身边,跪下,把那具还在流血的身体翻了过来,双手按住伤口,温热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像不断上涨的水位,怎么也堵不住。
"邵明明,邵明明你看着我。"
火树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像筛子里的沙粒。
"你看着我,我在这里,我……我错了,我应该先喊你躲开的,我应该要再确认好你们的位置再投出去的,我应该……"
他应该做的太多了。
每一句的我应该都是一道裂缝,在已经碎掉的心脏上添上一刀又添一刀。
但这一次,邵明明没有消失。
伤口处的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涌,但邵明明的眼睛却固执的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疼痛,有疲惫,还有一丝很淡的、像烛火一样的无奈,唯独没有怨恨。
"……火树……"邵明明的嘴唇在动,声音轻得像纸页被风吹动,"别……别重复了……你走了……就走出去……"
"我不走——"
"走……"邵明明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已经没有了力气去完成那个动作,"你再不走……我又要死一次了……很疼的……"
火树跪在废墟的地面上,双手沾满了红色的献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邵明明的胸口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邵明明的。
他的身体在抖,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按在伤口上的手。
"……好。"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好,我走,我会走出这个幻境,我会走出这个车厢,然后我们一起……"
他停住了,因为邵明明的眼睛在他的念叨中闭上了。
像是一个在舞台上站了很久的演员,终于演完了谢幕前的最后一幕,灯光暗下来之后,安静地离开了那个位置。
火树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废墟开始变得模糊,暗橙色的天空在褪色,那些烧焦的云层在散开。
银色的圆盘再从邵明明的身体里浮出来,飞回火树的手中,但这一次没有重新开始,没有倒带,没有循环。
圆盘落在他的掌心里,冰冷的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是邵明明血液的温度,是某个已经离开的人留下的最后确认。
火树把圆盘攥在掌心里,站起身来。
血液从圆盘上滑落,最终变成一颗红色的珠子坠落。
他朝着那扇半开的门走了过去。
门缝里的光比之前更亮了,那些光落在他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衣服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接纳。
他走到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消散的废墟,又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人的地面。
然后他毅然决然的迈步走了出去。
第三节车厢的门从内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