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节途-童年四

“阿蒲。”

郭文韬扶住蒲熠星的肩膀，平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有残留的天真。

“我们没有变回孩子。”

“什么？”

“我们的身体虽然变小了，语言能力也相应退化了，思维方式也在往孩子的方向滑，但我们不是孩子。我们是成年人，只是被困在了这幅孩子模样的身体里。我们经历过的事情，我们失去过的人，我们做过的所有选择，那些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暂时盖住了。”

蒲熠星看着他，之前残余的迷茫和天真逐渐散去，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我们要做的是抵抗它，然后，离开这里。”

郭文韬站起来，把手举高，伸向那个铜制的门把手。

“不是拒绝变回孩子，是选择继续当大人。是两个不同的东西，前面的那个是被动的，后面的这个，是主动的。”

他的指尖碰到了门把手。

铜制的表面是温热的，像是刚被人握过。

在他碰到它的那一瞬间，房间里的玩具全部停住了，毛绒熊落在地上，玩具车滚到墙角，积木塔上的所凝固的字母，也凝固住不再流动了。

它们静静望着郭文韬得动作。

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但不是郭文韬在转。

是它自己在转。

咔嗒、咔嗒、咔嗒——

每一圈都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金属咬合声，像是被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锁芯在缓慢地、费力地、不情愿地松开。

门开了一条缝。

那道温暖的、像旧台灯一样的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脸上。

那股甜腻的棉花糖味道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一样的味道。

“走吧。”

郭文韬拉着蒲熠星的手，从门缝中挤了出去。

身后的房间在他们走出去的那一刻暗淡了下来，玩具们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那些积木表面上的字母在一笔一划地消散，像被橡皮擦擦掉的字迹。

整个房间退回了某种静止的、更像展示柜的状态。

像一个被参观者刚刚观望过，然后离开的展厅，等待着下一批人走进来，重新上演同样的故事。

蒲熠星站在第二节车厢和第三节车厢之间的通道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还是小小的，衣服还是大大的，声音还是带着一点孩子的稚嫩。

“你刚才说了一句什么？”蒲熠星问，“门把手上刻着什么？”

“长大是从拒绝第一颗糖开始的。”

郭文韬如实回答。

蒲熠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我会拒绝的。”

“什么？”

“第一颗糖，第二颗，第三颗，所有的糖。”

蒲熠星抬起头来，看向通道尽头的第三节车厢的门，"我们还要往前走呢，没时间吃糖了。"

郭文韬看着他，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

然后他们携手，一起走向了第三节车厢的门。

“韬韬。”

郭文韬脸上的笑意凝固，脚下的步伐也随之僵住。

他听见了身后房间传来熟悉的、带着懒意和川普音调的呼唤声。

凉意攀附上郭文韬的心头。2

他竟有些不敢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