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蒲,你清醒一点,我们不是小孩子了,这是它们想让我们留下来的陷阱。”
郭文韬摇了摇头,想要把那股甜从脑海中甩出去,他的声音有些焦急。
但那甜,无处不在如附骨之蛆般,无法败退。
而那不断幼稚化的情绪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覆盖在他所有的思维和判断上面,甜得发腻,甜得让他想要停止思考。
“我们得走。”
“怎么走?”
蒲熠星问,他的声音里无意识的带上一丝哭腔,那种属于孩子的、累了就想哭的、毫无伪装的本能反应。
郭文韬没有回答。
他重新看那扇高大的门。
门还是那扇深色的木门,但他注意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门缝下面有一道淡淡的光,不是日光灯那种白光,是一种更暖的、偏黄的、像旧台灯的光。
那道光在微微地变化着,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某种只有他能读懂的信息。
那道光在说:往前走。
“阿蒲。”
郭文韬拉住了蒲熠星的手。
蒲熠星的手比他的还小,又软又凉又白,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橡皮泥。
“你跟着我走,我们走到那扇门那里,把它推开。”
“可是那好远……”
蒲熠星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带着孩童的暖糯,“而且这些玩具……在邀请我,它们想让我留下来玩。”
“你不能留下来。”
郭文韬握紧了他的手,强迫他看向自己。
他感觉到蒲熠星在反抗,那种、软绵绵的、带着不情愿的、拖着脚步的抵抗。
“阿蒲,我们还要去找他们,黄子弘凡他们还在等着我们。”
蒲熠星停住了。
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清醒,像是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划亮了一下。
“……黄子?”
“对,黄子弘凡、石凯、曹恩齐、何运晨。他们还在封存的世界里。”
“……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所以我们要走,我们要把这七节车厢全部走完,才可以去救他们。”
蒲熠星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用力地、像下定决心一样地点了点头。
“好。”
他们牵着手开始往门的方向走。
地板上的玩具们在移动着阻挡他们。
毛绒熊从房间中央挪到了他们面前,纽扣眼睛里的光变红了,像两颗小小的、正在燃烧的煤。
玩具车加速朝他们冲过来,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积木塔上那些流动的字母拼成了一句更完整的话:
“留下来。留下来。你不需要长大。你不需要离开。这里什么都有。这里什么都不用你负责。留下来玩。永远玩下去。”
郭文韬没有停下。
他用脚踢开了那只毛绒熊,熊的身体很软,被踢飞出去,撞在积木塔上,积木塔晃了晃,但坚强的没有倒下。
玩具车撞在他的脚踝上,轻微的刺疼传来,但他没有低头看,他继续往前走。
蒲熠星跟在他身后,脚步越来越稳,那只攥在他掌心里的手越来越暖和。
他们走到门前。
门把手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很高,高到即使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郭文韬仰头看着那个铜制的把手,发现把手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字迹几乎被铜锈覆盖了,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长大是从拒绝第一颗糖开始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这个车厢要困住他们,不是用恐惧,不是用怪物,不是用任何他们可以反抗和对抗的东西。
是用重新变回孩子的诱惑,是用不用思考,不用负责,只需要玩就好的甜蜜。
是所有那些被偷走的童年,所有那些他们当年没有机会好好度过的时光,所有那些“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那么急着长大”的遗憾。
它们全都凝结在这个房间里,变成了那些糖果色的、柔软的、诱人的玩具。
拒绝它们。
拒绝“可以不用长大”的诱惑。
那才是离开这个房间的真正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