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熠星手里的笔停了。
他没有抬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开口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止了手里那些无意义的小动作。
黄子弘凡的手指不抖了,齐思钧放下了水杯,邵明明把脸从毯子里露出来更多了一点。
“这个副本的入场方式不对。”蒲熠星说,“不是不对,是应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状况吧。”
火树没有戴眼镜,但他眯着眼接上了话,声音沙哑但逻辑清晰:“据我们所知,所有副本的入场都有前置条件。顺利结束上一个副本之后休缓一段时间,,由系统通知再通过‘门’进入。‘从当前空间移动到副本空间’,中间有门,有通道,有缓冲,有系统的提示音。这是规则,是副本运行的底层逻辑,就像重力一样,不需要怀疑。”
他把眼镜拿起来,又放下,似乎觉得不戴眼镜反而更能让思路清晰一点:“但这次没有。没有提示,没有通道,没有缓冲。我们四个人,我、阿蒲、小何、于野。”
伸手一一指过几人,“是在上一个副本结束,甚至已经离开副本空间在别墅门口,被直接拉进去的。就像一个在播放的视频突然被强行切换了频道,连黑屏都没有。”
“无缝衔接。”何运晨说,他在纸上勾画起来,写的不是分析,是“无缝衔接”四个字,然后在这四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直到墨水把字糊成了一团黑,“这种入场方式,之前没有出现过。”
“不。”郭文韬的声音从落地窗那边传过来,他的视线从神若上收回来,看着客厅里的所有人,“我们是见过的,但不是针对我们这种任务者使用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还记得林枝夏说的话吗?”郭文韬说,“从雨中出现的那个‘祂’。我们姑且把祂当作一种生物,掌控一定能量,可以制定规则。当某个副本的活跃度超过阈值,祂就会开始向相邻的空间‘渗透’。混淆系统的传送,使得副本自己伸出了触手,把附近的生命体拖进去。”
“就像光晨幼儿园,倒闭之后的那段时间可能就已经被渗透,一直到祂的出现,把孩子们拖进去一样。”于野说。
这是于野在这场对话中说出的第一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从郭文韬那里移到了于野身上,又移回了郭文韬。
郭文韬点了一下头。
“所以不是系统出了问题。”他说,“是副本出了问题,光晨幼儿园。或者说,副本的核心规则在崩溃之前,进行了最后一次‘狩猎’。祂需要新的‘孩子’,新的‘手绢’。所以它伸出了触手,抓住了距离最近的生命体。”
“而我们。”蒲熠星说,“刚好处在了副本结束的力量范围,所有副本的底层数据是相邻的,我们是距离最近的生命体。”
“那别墅呢?”齐思钧的声音从沙发扶手那边传来。
他放下了水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展现的锐利,“别墅是安全屋。安全屋的定义是‘不被任何副本直接干扰’,如果副本的触手可以伸进其他空间,那它能不能伸进别墅?”
空气安静了两秒。
“能。”何运晨合上了笔记本,这是他做重要结论前的一个习惯动作,“别墅的‘安全’不是绝对的,是相对的。它之所以安全,是因为没有副本知道它的坐标,加之有神若和方回的掩盖。但如果守护着出了问题,或副本的活跃度足够高,高到它的感知范围覆盖了别墅的坐标区域——
那么安全屋就不再安全了。”
“你的意思是,别墅暴露了。”石凯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一种低沉的、像砂纸擦过木头的质感。
“别墅一直暴露着。”何运晨纠正,“只是之前方回一直在别墅副本没有注意到,别忘了,她的能力,可是‘庇护’啊。
“当她失联,别墅失去了庇护。就像一个藏在森林里的小木屋,没有灯,没有烟,就不会那么容易被任何猎人发现。但如果森林起火了,火不需要找到小木屋,火本身就会烧到小木屋。”
蒲熠星望向他,幽幽道。
“森林已经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