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熠星看着观察者,观察者也看着他。那张手绢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我们不需要观察者告诉手绢在不在身后。”蒲熠星说,声音很平静,平静的不像是正身处在要命的游戏里,而自己身后还贴着一个怪物的处境中,“因为我们不需要知道。”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不管手绢在不在身后,我们都不会去追,不会站起来,更不会承认它的存在,那我们还需要知道什么?”
火树的眼睛亮了。
“对,我们不需要知道。因为‘知道’本身就是一种承认,如果你‘知道’手绢在你身后,你就已经承认了它的存在。即使你没有回头,没有用手摸,没有站起来,你的‘知道’就是接受。”
“所以唯一不会输的方法就是,永远不知道,永远不承认。”
“但观察者会读心。”何运晨说,“只要观察者在,它不就能读到我们‘不知道’的状态吗?还是说,它读到的是我们‘努力不去知道’的状态?还是两者的区别。”
蒲熠星转过身,面对着观察者。
观察者比他高出半个头,那张手绢脸几乎贴着他的脸。手绢下面的纹路在剧烈的变化着,困惑、恐惧、乞求,各种表情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你是什么?”蒲熠星问观察者。
观察者没有回答,它没有嘴。
但它的手绢脸上,出现了一行字。黑色的、像烧焦的笔记,一笔一划地浮现在白色的手绢上:
“我是你们想要知道的那部分。”
蒲熠星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像是绝境中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带着一丝疯狂的笑。
“那如果我们不想知道了呢?”
观察者脸上的字开始颤抖,像一个即将崩溃的程序。
“你们会想知道的。”
“你们一定会像知道的。”
“因为恐惧源于未知,你们不可能不想知道身后有什么。”
“你们是人类,人类的本质是探索。”
蒲熠星突然伸出手,按在了观察者的手绢脸上。
观察者剧烈的颤抖起来,像被烫到了一样。它的身体开始收缩,从一米八缩到一米五,从一米五缩到一米三,从一米三一直缩到成一个孩子的身形。
手绢脸上的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脸。
一张孩子的脸。
圆脸,雀斑,两个辫子。
陈小合。
但不是之前那个黑色眼睛的陈小合,这个陈小合的眼睛是正常的,棕色的,带着泪光。
“哥哥。”她说,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童声,而是一个真实的、害怕的、迷茫的孩子的嗓音,“我不想当观察者了,好累。一直在看,一直在看,眼睛好疼。”
“我帮你们看后面的东西,但我自己不能回头。我自己后面有什么,我不知道。”
“我好想知道我后面有什么。”
“但是我不敢回头。”
蒲熠星的手停在她的脸上。
他感受到了温度,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虚无的温度,而是真实的、微热的、孩子的体温。
“我帮你回头。”蒲熠星说。
“规则说不能回头......”火树脱口而出。
“规则是‘祂’定的。”蒲熠星没有回头,“但‘祂’不在这里,在这里的只有一群迷路的孩子和一个变成假人的老师。”
他轻轻扶着陈小合的肩膀,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帮她转过身。
她看到了自己身后。
身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手绢、没有怪物、没有观察者、没有黑色的眼睛。
只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放着一个布娃娃,旧的,掉了色的,但被人仔细地修补过,缝上了新的扣子当眼睛。
“那是你的娃娃。”林枝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颤抖,另一个陈小合站在她的身边脸上是迷茫,“你变成手绢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它。我帮你收起来了,缝好了。”
陈小合看着那个布娃娃,棕色的眼睛里终于涌出了眼泪。
是真正的、透明的、属于孩子的眼泪。
“老师。”她哭着说,“我想回家。”
“我知道。”林枝夏说,她巨大的、由手绢拼成的身体开始缓慢地缩小,像一块正在被拧干的毛巾,“我知道你想回家,每一个孩子都想回家。”
“但是家已经没有了。”
“所以我要给你们一个新的家。”
她看着剩下的六个人。
“你们能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