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像墨汁般泼洒在景德镇的街巷,将陶瓷文化创意园的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斑。柳念浔站在苏砚工作室的内间,目光死死盯着地上苏砚的尸体,又扫过那朵与前两起案件如出一辙的白色山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柳队,技术科的初步报告出来了。”枫林汋的声音带着颤音,手里的平板屏幕亮着,“苏砚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和我们接到报警电话的时间几乎吻合。凶器就是他工作室里的‘月白纹’陶瓷碎片,上面没有找到除了苏砚本人之外的指纹,被擦拭过了。”
季墨白蹲在苏砚的工作台前,仔细检查着那些未完成的陶瓷坯体,眉头紧锁:“苏砚的工作室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门是虚掩的,说明凶手是他认识的人,或者他主动放进来的。”她的杏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锐利的光,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沈明察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室内微弱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苏砚的死,是凶手计划中的一环。”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他用苏砚的陶瓷碎片杀人,是在‘借刀杀人’,也是在混淆我们的视线。”
“混淆视线?”柳念浔转头看向他,墨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丝警惕,“你的意思是,凶手不是苏砚,他杀了苏砚,是为了让我们以为苏砚是畏罪自杀?”
“很有可能。”沈明察推了推眼镜,“苏砚性格孤僻,社会关系简单,凶手杀了他,既可以灭口,又可以将嫌疑引到他身上,从而摆脱自己的嫌疑。”
就在这时,季墨白突然“咦”了一声,她从苏砚的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陶瓷挂件,挂件上刻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茎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虽然没有打成双联结,但材质和前两起案件中的红绳一模一样。
“柳队,你看这个。”季墨白将挂件递给柳念浔。
柳念浔接过挂件,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脸色愈发凝重。“这个挂件……”他忽然想起林晓笔记本里的描述,“林晓说的‘他’,送她白色山茶的人,会不会就是苏砚?”
沈明察凑过来看了看挂件,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可能。苏砚性格孤僻,可能对林晓产生了某种偏执的情感,而赵玥可能无意中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他才会痛下杀手。但现在他也死了,说明还有另一个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那这个人会是谁?”枫林汋挠着头,一脸困惑,“我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柳念浔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工作室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一丝被遗漏的痕迹。他注意到苏砚的书架上,有一本关于犯罪心理学的书,书页被翻得有些旧了,书的扉页上,赫然有沈明察的签名。
“沈顾问,你认识苏砚?”柳念浔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沈明察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微笑:“哦,这本书是我之前借给苏砚的。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讨论过一些陶瓷艺术与心理学的关联。”
柳念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总觉得沈明察的解释有些牵强,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我们先回警局,把所有线索再梳理一遍。”柳念浔最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警车在夜色中行驶,车内一片寂静。柳念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三起案件的细节:林晓的笔记本、赵玥的护士服、苏砚的陶瓷碎片,还有那朵无处不在的白色山茶。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沈明察。沈明察正望着窗外,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柳念浔的脑海里升起:沈明察会不会就是那个幕后黑手?他对犯罪心理学了如指掌,对苏砚的情况也异常了解,而且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提供线索,引导他们的调查方向。
这个念头让柳念浔的心脏狂跳起来,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沈明察是警局的资深顾问,破案无数,怎么可能是凶手?一定是自己太累了,才会产生这样荒谬的想法。
回到警局,柳念浔立刻召集众人开会。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墙上的白板上写满了案件的线索和嫌疑人的名字。
“现在,我们有三个受害者:林晓、赵玥、苏砚。”柳念浔指着白板,“林晓是陶瓷设计师,赵玥是护士,苏砚是陶艺家,他们之间看似没有直接的联系,但都与陶瓷有关。凶手使用陶瓷碎片作为凶器,抛尸地点也都有特定的寓意,这说明凶手对陶瓷和景德镇的文化非常了解。”
“而且,凶手每次作案后都能完美地抹去痕迹,说明他具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人。”季墨白补充道,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沈明察身上。
沈明察感受到她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季警官怀疑我?”
季墨白没有回避,直视着他的眼睛:“沈顾问,你对苏砚的了解,似乎超出了普通的‘几面之缘’。而且,你每次都能准确地分析出凶手的心理,甚至提前预判他的行为,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墨白!”柳念浔皱起眉头,低声喝止她,“沈顾问是我们的同事,也是破案的关键人物,不要胡乱猜测。”
“我不是胡乱猜测!”季墨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柳念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我们按照沈顾问的分析去调查,都会陷入死胡同?林晓的工作室、赵玥的社会关系、苏砚的背景,我们查了这么久,得到了什么?只有更多的疑问和一具新的尸体!”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沈明察,眼神锐利如刀:“沈顾问,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把犯罪心理学的书借给一个性格孤僻的陶艺家?你又为什么会对凶手的心理如此‘了解’?”
沈明察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季警官,你这是在指控我吗?”
“我只是在寻找真相!”季墨白毫不退缩。
“够了!”柳念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墨白,你太情绪化了!沈顾问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
“清楚?”季墨白冷笑一声,“柳念浔,你就是太信任他了!你看看这些线索,哪一条不是他引导我们发现的?林晓笔记本里的‘他’,苏砚的陶瓷杯,还有现在苏砚的死,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而他就是那个下棋的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枫林汋站在一旁,看看柳念浔,又看看季墨白,一脸为难:“别吵了别吵了,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
沈明察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季警官,如果你觉得我有嫌疑,我可以接受调查。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拿出实质性的证据,而不是仅凭你的直觉和猜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念浔深吸一口气,走到季墨白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墨白,我知道你是为了破案,但我们不能内讧。沈顾问是我们的战友,不是敌人。”
季墨白甩开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战友?柳念浔,你就是被他的表象迷惑了!这起案子处处透着诡异,而他就是最大的疑点!”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勘查箱,转身冲出了会议室。
柳念浔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心里充满了无奈和困惑。他知道季墨白的性格,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坚持到底。但他也不愿意相信,沈明察会是凶手。
“柳队,现在怎么办?”枫林汋小声问道。
柳念浔摇了摇头,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继续查,查季墨白的背景,查她和这三个受害者有没有什么隐藏的联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他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女朋友,但作为警察,他必须保持客观和冷静。
沈明察看着柳念浔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季墨白的怀疑,已经在柳念浔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会慢慢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将他们彻底撕裂。
接下来的几天,警局里的气氛异常紧张。柳念浔一方面要调查季墨白的背景,另一方面又要继续寻找案件的线索,身心俱疲。
枫林汋按照柳念浔的指示,开始调查季墨白。他惊讶地发现,季墨白的父亲竟然是十年前景德镇一桩悬案的受害者,而那桩悬案的嫌疑人,正是苏砚!
“柳队,你看这个。”枫林汋拿着一份旧档案,递给柳念浔,“十年前,季墨白的父亲季长风,是一名陶瓷商人,他在一次交易中被人杀害,现场也发现了一朵白色的山茶,只是当时的技术有限,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而苏砚,是季长风最后接触的人之一,因为涉嫌商业欺诈被调查过,但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
柳念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季墨白之前的反应,想起她对沈明察的怀疑,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季墨白怀疑沈明察,不仅仅是因为案件的疑点,更是因为她觉得沈明察在掩盖苏砚的罪行,为父报仇!”
“那……季墨白会不会……”枫林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柳念浔猛地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去季墨白的家!”
当柳念浔和枫林汋赶到季墨白的家时,发现她家的门是虚掩着的。柳念浔心中一紧,推门而入。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书房的灯亮着。柳念浔快步走到书房门口,只见季墨白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些关于苏砚和沈明察的资料,旁边还放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父亲季长风的案件档案。
季墨白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看到柳念浔和枫林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们来了。”
“墨白,你在查什么?”柳念浔的声音有些沙哑。
季墨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文件夹递给他:“我在查我父亲的案子,还有沈明察和苏砚的关系。柳念浔,我知道你怀疑我,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想找到真相,为我父亲报仇,也为了抓住真正的凶手。”
柳念浔接过文件夹,翻看着里面的资料,心里五味杂陈。他看到季墨白收集的关于沈明察的资料,其中有一张沈明察和苏砚的合影,照片的背景是一个陶瓷作坊,而那个作坊,正是林晓曾经实习过的地方。
“这张照片……”柳念浔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我从苏砚的工作室里找到的,”季墨白说道,“沈明察和苏砚的关系,远比他说的‘几面之缘’要深得多。而且,我还查到,沈明察的母亲,是一名陶瓷艺术家,十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而那场意外,也和季长风有关。”
柳念浔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他终于明白,这起连环杀人案,不仅仅是简单的复仇,更是一场跨越十年的恩怨纠葛。
“所以,你怀疑沈明察是为了给他母亲报仇,所以杀了季长风的关联人,林晓、赵玥,还有苏砚?”枫林汋忍不住问道。
“不仅仅是这样,”季墨白摇了摇头,“我怀疑,沈明察的母亲,根本不是意外去世的,而是被季长风害死的。苏砚可能知道内情,所以被沈明察灭口了。而林晓和赵玥,可能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线索,所以也被他杀了。”
就在这时,柳念浔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柳队,我们在苏砚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破解后发现,里面是一些陶瓷交易的记录,还有……沈明察母亲当年的设计手稿。”
柳念浔挂了电话,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走,去沈明察的家!”
沈明察的家位于景德镇的一个高档小区,装修风格简约而雅致,充满了艺术气息。柳念浔等人赶到时,沈明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陶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看到柳念浔等人进来,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柳队,你们来了。”
“沈明察,你被捕了!”柳念浔拿出逮捕令,声音冰冷。
沈明察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柳队,你终于发现了。”
“是季墨白发现的。”柳念浔纠正道。
沈明察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季墨白,眼神复杂。“季警官,你很聪明,但还是晚了一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柳念浔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痛心。
沈明察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景,缓缓说道:“十年前,我母亲的陶瓷作品被季长风剽窃,还被他设计陷害,最终导致我母亲意外身亡。苏砚是季长风的帮凶,他知道一切,却选择了沉默。林晓是季长风的远房亲戚,她无意中发现了我母亲的设计手稿,想要以此来威胁我。赵玥是医院的护士,她负责给我母亲输液,我怀疑她也参与了季长风的阴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之所以选择用陶瓷碎片作为凶器,选择在特定的地点抛尸,是为了完成一场‘净化’仪式。我要让那些玷污了陶瓷艺术的人,都付出代价。”
“那你为什么要杀苏砚?”枫林汋问道。
“因为他后悔了,”沈明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他看到林晓的死,意识到自己当年的错误,想要向警方自首,所以我必须杀了他,才能让我的计划继续下去。”
柳念浔看着眼前的沈明察,那个曾经温和儒雅、才华横溢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冷血的连环杀手。他的心里充满了震惊和惋惜。
“你利用我们,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甚至不惜牺牲苏砚,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柳念浔的声音低沉。
“没错,”沈明察坦然承认,“我就是要让你们以为苏砚是凶手,让你们内斗,这样我就能全身而退。可惜,季警官太敏锐了,她识破了我的计划。”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季墨白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异样的情绪:“季警官,你很像你父亲,一样的固执,一样的愚蠢。”
“你住口!”季墨白厉声喝道。
沈明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他伸出双手,平静地说道:“柳队,给我戴上手铐吧。”
柳念浔拿出手铐,走到沈明察面前,将他的双手铐住。冰冷的手铐锁住了沈明察的手腕,也锁住了他那扭曲的灵魂。
就在柳念浔准备带沈明察离开时,沈明察忽然开口说道:“柳队,你有没有想过,这起案子,真的结束了吗?”
柳念浔一愣,看向他。
沈明察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你们以为抓住了我,就抓住了所有的真相吗?太天真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念浔打断了:“押走!”
两名警察上前,将沈明察带离了现场。
客厅里只剩下柳念浔、季墨白和枫林汋。柳念浔看着季墨白,欲言又止。
“对不起,柳念浔,”季墨白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
“别说了,”柳念浔打断她,走上前,轻轻拥抱了她,“我知道你是为了破案,也是为了替你父亲报仇。我们之间,没有谁对谁错,只有真相和正义。”
枫林汋在一旁看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沈明察在被带离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极其诡异的光芒。这场看似结束的连环杀人案,似乎还有更深的秘密等待着他们去揭开。而那朵象征着纯洁与死亡的白色山茶,依旧在景德镇的夜色中,静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