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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风卷着碎雪掠过青藤高中的玻璃窗,之江握着笔的手指骨节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利落的函数曲线。前排忽然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轻响,伴随着女生清脆的笑:"抱歉抱歉,手滑了。"
他抬眼时,正撞见美星弯着腰捡笔,驼色大衣的毛领蹭到他的校服裤。她仰起脸笑,睫毛上还沾着从外面带进来的细雪,像落了星子:"之江,借块橡皮?"
周围有同学低笑。谁都知道美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住在能看见整片湖景的别墅区,书包上挂着限量版的玩偶,却总像只精力过剩的小太阳,尤其喜欢招惹之江这个全校闻名的"冰山"。
之江从笔袋里抽出橡皮递过去,指尖碰到她温热的掌心时迅速收回。他是孤儿,住在福利院安排的老旧单元楼里,学费靠奖学金,午餐是最便宜的面包,和她像是活在两个世界。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世界的太阳偏偏要往他这方阴影里钻。
"谢啦!"美星接过橡皮,忽然凑近,"哎,你围巾都起球了,我家有新的,明天带给你?"
他皱眉:"不用。"
"别这么冷淡嘛。"她眨眨眼,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塞给他,"赔礼,刚才差点撞翻你书。"
糖纸在指尖硌出细微的纹路,他看着她跑回座位,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度,最终还是把糖塞进了口袋。那是他第一次收下她的东西。
那时他们高一,美星像阵毫无预兆的风,闯进他按部就班的灰色生活。她会在他做值日时抢过扫帚,说"我来我来,你去做题";会在下雨天把伞塞给他,自己钻进家里的车;会在晚自习后绕远路,假装偶遇,叽叽喳喳说一路学校的趣事。
"之江,你为什么总不笑啊?"有次她踩着落叶跟在他身后,忽然问。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想说很多话,比如福利院的冬天没有暖气,比如他要打三份工才能凑齐下个月的资料费,比如他没时间像她一样笑。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麻烦。"
美星却笑了,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事:"那我负责麻烦,你负责看着我就好啦。"
高二的圣诞夜,学校组织联欢会。之江本想留在教室刷题,却被美星硬拉到礼堂。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在舞台上弹钢琴,聚光灯下像朵盛开的玫瑰。曲子弹到一半,她忽然朝他的方向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散场后,雪下得很大。美星把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你看,红色多适合你,别总穿黑的白的。"
他摸到围巾内侧绣着小小的"星"字,手指猛地收紧。
"之江,"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雪落在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像要撞碎胸腔。可他最终只是把围巾摘下来还给她,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别开玩笑。"
美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扬起:"是哦,开玩笑的,看你吓的。"她转身跑开,红色的裙摆消失在雪夜里,没回头。
那天晚上,之江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坐了很久。桌肚里放着他准备了很久的礼物——一本她提过想看的诗集,扉页上写了又划掉的字,最终只剩空白。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她的世界应该有和她一样耀眼的人,而不是他这样背负着沉重过去的阴影。
高三的春天,美星开始频繁地请假。有时是整周不来,来了也总是脸色苍白,上课会忽然趴在桌上。之江问过一次,她只说"小感冒",笑着塞给他一颗糖,手却凉得吓人。
直到有天下午,他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老师在叹气:"美星那孩子太可惜了,先天性心脏病,说是最近恶化了......"
他手里的作业本"啪"地掉在地上。
他第一次主动去找美星,是在市中心的医院。VIP病房里摆满了鲜花,美星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看见他时却眼睛一亮,挣扎着要坐起来:"之江?你怎么来了?"
他站在门口,喉咙发紧,说不出话。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她比以前安静了太多,像朵即将凋谢的花。
"我没事啦,"她拍拍床边,"医生说做完手术就好了。你最近模拟考怎么样?"
他坐在床边,第一次主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掌心焐着:"等你回来,我讲题给你听。"
美星笑了,眼睛里有水光:"好啊。"
从那天起,之江每天放学后都去医院。他给她讲学校的事,讲难题的解法,她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他会带她喜欢的草莓蛋糕,尽管她常常没胃口;会给她读诗集,读那些他没敢写在扉页上的话。
有次她疼得厉害,抓着他的手不放,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只能一遍遍地说:"别怕,我在。"
她后来笑着说:"之江,你好像不那么冷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他开始恨自己以前的懦弱,恨那些因为自卑而说出口的伤人的话。他想告诉她,其实从她第一次塞给他草莓糖时,他的世界就已经亮了。
手术前一天,美星精神很好。她让他带她去医院的小花园,那天阳光很好,风很轻。
"之江,"她靠在他肩上,"如果我好不了怎么办?"
"别胡说。"他声音发哑。
"我是说如果,"她抬头看他,"你要好好考大学,好好生活,知道吗?"
他点头,眼眶发热:"等你好了,我们一起考A大。"
她笑了,用力点头:"好。"
那天晚上,他在病房外坐了整夜。凌晨时护士出来说,美星情况不太好。他冲进去时,她已经陷入昏迷,手里还攥着他送的那本诗集。
手术做了八个小时。之江在外面站了八个小时,像座不会动的雕塑。医生出来时,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他走进病房,美星安静地躺着,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彻底冷了下去。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包装好的圣诞礼盒,是她准备给他的。
他拆开礼盒,里面是一条新的围巾,和去年那条很像,只是颜色更深些,内侧绣着"之江"两个字。
美星走的那天,离圣诞节还有三天。
之江还是去了A大,学了她喜欢的中文系。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叽叽喳喳的身影。有人给他介绍女朋友,他都拒绝了。
毕业后,他回了高中当老师,教数学。他的办公室靠窗,能看见学校的樱花树,每年春天,樱花落下来,像极了美星当年飞扬的裙摆。
他还住在那个老旧的单元楼里,书桌上永远放着那本诗集,扉页后来被他补上了一句话:我也是。
每年圣诞节,他都会去美星的墓前。带上一束白玫瑰,和一颗草莓糖。他会坐很久,讲讲这一年发生的事,像她还在时那样。
有学生问他:"之江老师,您为什么不结婚啊?"
他看着窗外的雪,笑了笑,那是学生们从未见过的温柔:"等一个人。"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又是一年圣诞,雪下得很大。之江已经两鬓斑白,他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那是美星留给他的最后一条,早已洗得发白,却被他珍藏了一辈子。
他站在墓前,把草莓糖放在墓碑前,上面嵌着美星笑靥如花的照片。
"美星,"他轻声说,"今年的雪,和你当年给我送糖那天一样大。"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雪,像谁在他耳边轻轻应了一声。
他知道,有些告别,是一辈子的事。就像那个圣诞夜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就像他藏在心底,再也没机会说出口的喜欢。
冬的来信每年都会如期而至,只是那个拆信的人,永远留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