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叶修：想写一封情书 送给 未来的你

总之就是 ooc致歉 ooc致歉 ooc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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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把第三稿信纸揉成球时，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过。纸团砸进桌角的垃圾桶，发出轻微的声响，前排女生回头看了眼，很快又转了回去——毕竟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永远独来独往的马修，他做什么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垃圾桶里已经躺着四个纸团了。

他重新抽出张稿纸，笔尖悬在“致红叶”三个字上方，墨渍在纸上洇开个小小的圆点。窗外的香樟树影被晚风推得摇晃，碎金似的月光漏进来，刚好落在他摊开的物理错题本上，红笔标注的受力分析图工整得像印刷体。

红叶就坐在斜前方第三排，背挺得笔直，握着钢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她的校服袖口扣在最上面一颗纽扣，头发用黑色皮筋束成低马尾，侧脸的线条利落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连低头演算数学题时睫毛垂落的角度，都透着种不容分说的严谨。

马修第一次注意到她，是高一开学的摸底考。监考老师收卷时，他看见她的答题卡背面写着一行极小的字：“第三题选项有误，正确解法见附加页”。后来成绩公布，红叶是年级第二，比他少了三分——扣的正是那道题的分数。

那天放学，他在教学楼后的公告栏前遇见她。她正踮着脚改一张褪色的竞赛通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捏着的粉笔灰被风吹起来，落在她干净的白球鞋上。

“用这个。”马修递过去一支马克笔，是他刚从文具店买的。

红叶回头看他，眼神很淡，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谢谢。”她接过笔，没再多说一个字，改完通知就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扫过，带起一阵很淡的、像是薄荷味的风。

从那以后，他们成了彼此成绩单上唯一的对手。月考放榜那天，红榜前永远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各自盯着排名表上紧挨着的两个名字。偶尔目光撞上，也只是像两滴冷水落进同一杯水里，没什么波澜就分开了。

高二分班，他们选了同一个组合的科目，又被分到了同班。班主任大概是觉得“学霸就该待在一起”，把他们调成了前后桌。红叶在前面，马修在后面，中间隔着两排课桌的距离，却像是隔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马修开始在草稿纸背面写东西，大多是些零碎的句子。

“三月十七日，物理课，她用红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只很丑的猫，大概是算错了题。”

“四月九日，下雨，她的伞骨断了一根，走路时伞面歪着，头发湿了一小片。”

“五月二日，竞赛集训，她把矿泉水给了隔壁班中暑的女生，自己喝了半瓶凉白开。”

这些句子越积越多，最后攒成了厚厚一叠纸，被他夹在物理竞赛辅导书里，藏在书包最底层。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写这些，就像他说不清为什么每次放学，都会故意放慢脚步，等她走出教学楼，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街角才离开；也说不清为什么每次月考后，看到她因为一分之差排在第二时，心里会掠过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慌乱。

真正让他觉得“必须写点什么”，是上个月的运动会。红叶报了三千米长跑，大概是被班长硬劝着报的——她那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了班级积分去跑长跑的人。

发令枪响时，马修正在看台上做英语阅读。周围的欢呼声浪差点掀翻屋顶，他却盯着阅读理解里的一句话走神：“光在真空中的传播速度是299792458米/秒，而人奔跑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心动的瞬间。”

等他反应过来时，红叶已经跑到了第三圈。她落在最后一名，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跑到弯道时，她忽然踉跄了一下，像是要摔倒，却又硬生生稳住了脚步，继续往前跑。

马修合上书，从看台上跳下来，穿过人群往终点走。他在跑道边站定，看着她一点点靠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却始终没有停下。

最后十米，红叶几乎是跌过终点线的。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肩膀剧烈地起伏，却没像其他女生那样哭，只是抬起头，对着冲过来的班长摇了摇头，说：“没拿到分，抱歉。”

马修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被同学扶着往休息区走，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那天傍晚，他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句正经的话：“原来再要强的人，也会有跑不动的时候。”

从那天起，那些零碎的句子开始变得连贯。他试着把它们写成段落，却总觉得不对。太直白，不像他；太隐晦，怕她看不懂。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直到晚自习的灯光在稿纸上投下第三道歪斜的影子，才终于写下第一行像样的开头。

“红叶：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很多年后了。也许我们在同一所大学的图书馆里，隔着几排书架；也许你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我刚好路过走廊；也许我们早就断了联系，你偶然在旧书里翻到这张纸，已经忘了我是谁。

但不管怎样，我想告诉你一些现在的事。

现在是九月十三日，晚自习第二节。窗外的香樟树落了片叶子，飘了三分钟才到地面。你正在做数学五三的第78页，最后一道大题卡了十七分钟，咬着笔杆的样子，很像我家那只倔强的猫。

你大概不知道，每次月考后，我都会比你晚走十分钟。不是在检查试卷，是在看你对着红榜皱眉的样子。你皱眉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比右边高一点，像在跟谁较劲。其实我每次都想告诉你，少考三分没什么，反正下次我会让你赢回来。

上周竞赛集训，你把矿泉水给了别人。我书包里有两瓶，本来想给你一瓶，却看着你喝凉白开喝了半小时。后来我把那两瓶水带回了家，我妈问我为什么不喝，我说忘了。其实是不敢，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你总穿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像是随时要去跑八百米。但你走路很慢，脚跟先落地，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跟着你走过十七条街，知道你每天会在第三个路口等红灯，会在便利店买一盒牛奶，会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站十秒钟，好像在听风声。

你大概觉得我很奇怪。我们明明是同学，却像陌生人；明明坐在前后桌，却没说过几句话。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怕打扰你做题，怕打断你思考，怕你觉得我是个麻烦。你总是很忙，忙着刷题，忙着竞赛，忙着考第一，好像有很多人在等着你去超越，又好像你只是在跟自己较劲。

有时候我会想，你会不会累。会不会在深夜写作业时，突然想把笔扔了；会不会在考砸的时候，想找个人说说话；会不会在看到别人结伴回家时，也觉得有点孤单。

如果会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数学没你好，物理没你强，但我可以听你说话，听很久很久。

现在是晚自习下课铃响了。你收拾书包的速度很快，拉链拉得“咔嗒”一声，像在给今天的努力画上句号。你走出教室时，走廊的灯刚好坏了一盏，你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其实我跟在你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开着手电筒，照了你走的那段路。

你看，我做了很多奇怪的事，却一件都没让你知道。

他们都说我们很像，一样冷淡，一样不爱说话，一样只知道学习。但我觉得不一样。你是真的冷淡，而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就像现在，我写了三页纸，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结尾。

也许未来的你，已经变得很不一样。也许你不再总考第一，不再总皱着眉，不再一个人回家。也许你身边有了很多朋友，有了喜欢的人，过得很热闹。

如果是那样，很好。

如果不是，如果你还是一个人，还是在跟自己较劲，还是会在梧桐树下听风声。

那我想告诉你，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五分，我看见你走进了小区大门。路灯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我把这封信折成了星星的样子，藏在你的物理笔记本里。第三十七页，夹在电磁学和力学的中间。你明天翻到那一页的时候，可能会吓一跳，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可能会把它扔进垃圾桶。

但没关系。

反正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写很多封信，等你愿意看的那一天。

未来的某一天，如果你想起我，想起这个总跟你抢第一的男生，想起这封没头没尾的信。

能不能稍微，对我笑一下？

马修

九月十三日夜”

马修把信纸折成星星的形状，棱角折得很仔细，像在做一道几何证明题。他抬头时，红叶已经走出了教室，书包带在肩上勒出浅浅的印子。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他捏着那个纸星星，犹豫了三秒钟，还是站起身，快步走出教室。

红叶的身影刚拐过楼梯口，马修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追上去。走廊的灯光在他脚下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的心跳。

“红叶。”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被风吹得颤巍巍的树叶。

红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眼里，碎成一小片银辉。“有事吗？”她的声音还是很淡，却没有立刻转身走掉。

马修把手里的纸星星递过去，指尖差点碰到她的手。“这个，”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你的物理笔记本，第三十七页，夹着可能会硌到。”

红叶接过纸星星，捏在指尖看了看，纸角被她捏得微微发皱。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下走。

马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空落落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备用钥匙，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塞给他的牛奶还在书包里，温温的，大概还能喝。

第二天早自习，马修的物理笔记本突然被人从后面碰了一下。他回头，看见红叶把笔记本推了过来，第三十七页夹着的，是那个被他折成星星的纸团，只是展开了一半，露出他写的最后一句话。

纸的空白处，有一行很小的字，是红叶的笔迹，利落又认真：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下午四点有空。”

马修抬起头，正好对上红叶看过来的目光。她的左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跟谁较劲，又像是在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薄冰都晒化了，露出下面清冽的、像溪水一样的光。

他忽然想起昨夜写的信，想起那句没说出口的结尾。

原来有些话，不用等未来，现在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