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月咻：昭昭云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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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掠过教学楼的走廊，噜咻抱着一摞刚发下来的练习册拐过转角时，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女生。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指尖触到对方校服衬衫的袖口，温凉的触感像浸在溪水里的鹅卵石。

“抱歉抱歉。”噜咻连忙后退半步，看清女生的脸时愣了愣。是隔壁班的小月，总是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做题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停着只敛翅的蝶。

小月已经站稳了，怀里抱着的笔记本露出一角，上面画着几枝简笔的玉兰花。她抬头看他，脸颊泛起淡淡的粉，声音轻得像羽毛：“没关系。”说完便抱着本子快步走开了。

噜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低头发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抓住的，是她夹在笔记本里的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第三题的辅助线可以试试连接AC。”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他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他们真正熟络起来，是在国庆后的数学竞赛集训营。三十个人挤在阶梯教室刷题，空调坏了的午后闷热得像蒸笼，噜咻看见小月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皱着眉，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拿着草稿纸凑过去：“这道题，我好像做出来了。”

小月惊讶地抬头，眼里像落了星子。噜咻把解题步骤推到她面前，指尖点在关键的步骤上：“你看这里，用参数方程会比联立方程简单很多。”他说话时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她，也怕自己的心跳声被听见。

小月听得很认真，偶尔抬头问一两句，呼吸轻轻拂过他的手背。等弄懂了题目，她从笔袋里掏出颗薄荷糖递过来，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浅绿色的糖块：“谢、谢谢你。这个很提神。”

噜咻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甲，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红得更厉害了。他把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从舌尖漫开，却压不住心里悄悄升起的暖意。

从那天起，集训营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小约定。噜咻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帮小月占好靠窗的位置，那里有风从走廊吹进来，能稍微驱散些闷热；小月则会在他的练习册里夹一张写着易错点的便签，偶尔画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有次模拟考结束，成绩贴在公告栏前，噜咻看见自己的名字旁边紧挨着小月。他刚想回头跟她说“我们又挨着”，却见她正踮着脚看排名，阳光落在她微卷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她忽然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恭喜你呀，噜咻。”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她叫他的名字，不是“同学”，是带着点软糯尾音的“噜咻”。他愣在原地，直到周围的喧闹声渐渐模糊，只剩下她眼里晃动的光。

秋末的运动会，噜咻报了三千米长跑。发令枪响时，他看见观众席上小月抱着一瓶矿泉水，踮着脚朝他这边望，丝带在风里飘得很欢。跑到最后一圈时他腿像灌了铅，耳边全是喘息声，余光里却始终有个浅蓝的身影。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他几乎要栽倒，手腕却被人轻轻拽住。小月递过来的矿泉水带着凉意，瓶盖已经被悄悄拧开了。“慢点喝。”她仰着脸看他，眼里带着点担忧，“跑得很厉害。”

噜咻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胸口的燥热渐渐退去，却有别的东西在慢慢发酵。他想说“因为看到你在看”，话到嘴边却变成：“你怎么不去看接力赛？”

“我、我觉得长跑更需要加油。”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你跑的时候，好像有光跟着你。”

那天的风很暖，吹得噜咻的心跳乱了节拍。他忽然发现，这个总是害羞的女生，其实有着最温柔的勇气。

十二月的寒流来得猝不及防，小月在早读时咳得厉害，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噜咻看在眼里，中午特意绕到校外的药店，买了止咳糖浆和润喉糖。

他把东西放在小月桌上时，她正趴在那里休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没敢叫醒她，只是在便利贴上写：“记得吃药，多喝热水。”想了想，又画了个裹着围巾的小太阳。

下午上课前，小月红着脸把空了的糖浆瓶还给他，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我妈妈煮的梨汤，你也喝点吧。”杯壁温温的，像她指尖的温度。

噜咻接过杯子时，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似的缩回手，脸颊却不约而同地烧了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把那些复杂的公式都染得温柔了几分。

平安夜那天，学校提前放了学。噜咻在教学楼门口等了很久，才看见小月背着书包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像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要一起走吗？”噜咻挠了挠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小月点点头，脚步不自觉地跟上他的节奏。雪粒子不知何时落了下来，簌簌地打在伞面上。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鞋底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谁都没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快到小月家小区门口时，噜咻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成星星形状的礼盒：“这个，送你的。”

小月惊讶地接过，指尖触到礼盒上系着的浅蓝丝带，正是她发尾常系的那种颜色。她抬头看他，雪落在他睫毛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我整理的错题集，还有、还有别的。”

她拆开礼盒，除了厚厚的错题集，还有一张画着两只小猫的明信片，背面用他遒劲的字迹写着：“小月，你像云端的月亮，照亮了我所有的日子。”

雪下得大了些，落在两人发间肩头。小月的眼眶忽然热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平安果，塞到噜咻手里。苹果上用红笔写着一个小小的“咻”字，旁边画着个腼腆的笑脸。

“我也有东西给你。”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却异常清晰，“你的错题集，我早就抄过了，每道题旁边都写了我的解法。还有……”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他，“我觉得你像太阳，很暖。”

噜咻愣在原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是有烟花炸开，瞬间照亮了整个寒冬。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又怕唐突了她，最终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平安果，指尖传来冰凉的温度，心里却滚烫得快要溢出来。

“那……”噜咻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等放了寒假，我可以约你去图书馆吗？”

小月用力点头，睫毛上的雪花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像一片雪花轻轻落下。

“嗯。”她转身跑向小区门口，马尾辫上的浅蓝丝带在风雪里划出温柔的弧度，“明天见，噜咻。”

噜咻站在原地，手抚上被她碰过的脸颊，那里像是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雪还在下，落在他扬起的嘴角，瞬间就融化了。他看着小月的身影消失在单元楼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也不冷了。

路灯在雪地里投下暖黄的光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果，上面的“咻”字被雪水晕开了一点，却显得格外清晰。

原来有些喜欢，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奔赴。就像月亮会等待太阳，而太阳也会循着月光的轨迹，穿越整个银河，来到她身边。

远处的天际，云层渐渐散开，一轮满月悄悄探出头来，清辉洒满雪地，也洒满了两个少年少女正在萌芽的心事。这个冬天，因为有了彼此，连落雪都成了最温柔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