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9

小丫头听得入了神，捧着小脸说：“哇……好厉害！”

“嗯。很厉害。”杨戬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的温柔像是月光下的湖面，宁静而深远。

沉香站在不远处，看着舅舅抱着女儿说话的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舅舅在想谁——师父走了三年了，舅舅嘴上不说，但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

他走过去，在杨戬身旁坐下。

“舅舅。”

“嗯。”

“师父她……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杨戬沉默了几息，摇了摇头：“没有。但她说会回来。”

“那我们就等着。”沉香拍了拍他的肩膀，“师父说话向来算话。”

杨戬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欣慰。沉香已经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了有担当的男人，说话办事都稳重了许多。依依要是看见了，肯定又要得意地翘尾巴：“看我徒弟教得多好。”

他唇角微勾，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打起了瞌睡的小丫头，把声音放轻了几分：“……嗯。”

日子还在继续。

杨戬依然每天去巡视三界，依然每天傍晚在桂花树下喝茶，依然每天对着团子说几句话。他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依然是那个冷峻威严的司法天神，依然是三界之中让人闻风丧胆的二郎神。

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眼底那层冰已经彻底化了。他偶尔会笑，虽然很淡，但确实是在笑。他偶尔会停下来，看着天边的云彩发一会儿呆，然后轻轻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在。

第九章 依依归来

第四年的春天，天界出了一件奇事。

那天清晨，南天门外的云海忽然翻涌起来。金色的光芒从云层的深处透出，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撕开了整片天幕，将整个南天门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之中。

守门的天兵们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纷纷后退了几步。等他们再定睛看去时，那片金色光晕中已经多了一个身影。

月白衣裙，长发如瀑，周身金光环绕，额间一枚流转七彩华光的印记熠熠生辉。

“我回来了。”她站在南天门前，对着目瞪口呆的天兵们笑了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天界。

“上古神女回来了！”

“那个把玉帝逼得改天条的依依神女回来了！”

“快去禀报二郎神！”

杨戬正在衍虚宫的院子里喝茶。消息传来的时候，他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几滴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站起身，一步踏出，便出现在了南天门前。

金色的光芒中，那个他日思夜想了整整四年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歪着头对他笑：“杨戬，我回来了。”

杨戬站在原地，看着她。四年的时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依然是那副模样——月白衣裙，长发披散，额间印记流转着温润的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亮晶晶的，像是一整个春天都落在了她的眼底。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依依看着他这副愣在原地的模样，笑得更欢了。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怎么了？不认识我了？还是——太想我了，激动得说不出话？”

杨戬终于动了。他伸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依依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那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轻轻笑了：“我回来了。没骗你吧？”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发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依依伸手环住他的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难过啦，以后再也不走了。”

杨戬这才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的脸。四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眼中那一层薄薄的水光，他尽力忍着，却还是被依依看了个正着。

“哟，”她伸手去摸他的眼角，“你哭啦？”

“没有。”他别开脸。

“就有！我都看见了！”依依跳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杨戬，你真可爱。”

杨戬被她亲得耳根通红，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别闹。让我抱一会儿。”

依依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平复的心跳声，心里暖暖的。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抱多久都行。”

团子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绕着两人的脚边转来转去，竖着长长的耳朵打量依依，像是在确认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是不是它等了四年的人。

依依低头看见团子，蹲下身把它抱了起来：“团子！你还认得我吗？”

团子在她怀里拱了拱，嗅了嗅她的手，然后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它认得你。”杨戬蹲在她身旁，伸手揉了揉团子的脑袋，“它每天都在等你。”

依依看着杨戬，他蹲在自己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团子的耳朵，侧脸的线条在金色光芒中柔和了许多。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那你呢？”

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温柔的笑意：“……我也每天都在等你。”

依依笑了，把团子往他怀里一塞，然后整个人扑过去挂在他身上：“杨戬，我好想你。”

杨戬一手抱着团子，一手托住她的腰，低低笑了一声：“……嗯。我也是。”

重逢后的日子

依依回来之后，天界又热闹了起来。

沉香带着小玉和孩子第一个赶来看她。小丫头已经会跑会跳了，冲进院子里一头扎进依依怀里，脆生生地喊：“师祖！”

依依被她撞得往后一仰，连忙伸手接住她：“哎哟，小家伙长这么大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念念！”小丫头仰起脸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跟小玉一模一样，“念念不忘的念念！”

依依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沉香。沉香挠着后脑勺傻笑：“师父……这是您走之后我给孩子起的名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依依看着他，又看了看怀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她把念念搂紧了些，用力吸了吸鼻子：“……行啊沉香，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

小玉笑着走上前来，在依依身旁坐下：“师父，您回来真好。大家都想您了。”

依依抹了一把眼角，笑了：“我也想你们。”

那天傍晚，杨戬在后院设了一桌宴席，把沉香一家、三圣母夫妇、还有几个关系近的仙友都请了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喝酒，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

念念坐在依依腿上，指着桌上的菜说：“师祖师祖，我要吃那个！”

依依夹了一筷子喂她，小丫头嚼吧嚼吧咽下去，满意地眯起了眼。

杨戬坐在依依身侧，手里端着酒杯，偶尔低头看一看她，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沉香在桌对面看见了，偷偷碰了碰小玉的胳膊，朝杨戬努了努嘴。

小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她端起酒杯，朝依依举了举。

依依看见了，也笑了，隔空和她碰了一下杯。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陆续散去。依依帮着小玉收拾碗筷，杨戬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念站在院子里，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冷峻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色。

依依收拾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杨戬听见脚步声，偏头看她。

依依走过去，站在他身旁，低头看着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念念。月光下小丫头的脸蛋圆嘟嘟的，睫毛又长又翘，睡梦中还在咂嘴，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杨戬，”依依忽然轻声说，“你看她多可爱。”

“嗯。”

“咱们也生一个吧。”

杨戬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顿。他偏头看着依依，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认真的、柔软的光。

他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好。”

依依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走：“那说定了！明天开始努力！”

杨戬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香甜的念念，眼底那层温柔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了。

团子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竖着耳朵看了看杨戬，又看了看依依的背影，然后蹦蹦跳跳地追了过去。

夜风拂过桂花树，细碎的花瓣簌簌而落，月色温柔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洒了一把碎银。

杨戬抱着念念，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他等了好几年的人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只觉得心里那个被冰封了很久很久的地方，此刻暖得像春天。

他轻轻地、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次，”他对着月光说，“不会再让你走了。”

屋里的灯光暖暖地透出来，像是有人听见了他的话，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对他招了招手：“杨戬！进来呀！”

他应了一声，抱着念念，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庭院里，桂花静静地开着，月光静静地照着，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