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1

南宋末年，终南山。

重阳宫巍然矗立于山巅之上，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青瓦飞檐。这座全真教的道观看起来仙气飘飘，但内里却藏着人间最腌臜的龌龊。

后山一处偏僻的院落里，一个瘦弱的少年正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腕上还有几道新旧交叠的鞭痕。他的面容本应清秀，此刻却布满了灰尘与青紫的淤伤，嘴唇干裂出血，一双眼睛低垂着，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叫杨过。

数月前，郭靖伯伯把他送到这全真教来拜师学艺。郭伯伯是真心为他好，觉得他天资聪颖，若得了名师指点，日后必成大器。可全真教上下早已不是当年王重阳祖师在时的模样，那些道士们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做着最龌龊的勾当。

杨过因为顶撞了师父赵志敬，被罚跪在这里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没有水，没有食物，膝盖疼得像是要碎掉。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因为但凡他露出一点软弱，那些道士们就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小杂种，还跪着呢？"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杨过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是赵志敬的心腹弟子，平日里没少欺负他。

那弟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恶意的笑："师父说了，你若是肯低头认错，叫一声'师父我错了'，就饶了你。怎么样？叫不叫？"

杨过抬起头来，看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赵志敬那个老畜生，也配让我叫他师父？"

"你——"那弟子面色一变，抬脚就要踹他。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幕骤然被一层金色的云霞覆盖，云层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流光倾泻而下，直直地落在了后山的院落中央。

那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得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杨过也愣住了，仰头看着那片翻涌的金色云海，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星辰流转纹路，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流转的华光。她的长发如银河垂落，发间点缀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而圣洁的光晕。

她的面容被光芒笼罩着，看不真切，但仅仅是那一个轮廓，就已经美得让人不敢直视。额间一枚流转七彩华光的印记，正散发着温润而古老的气息。

那弟子瘫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杨过跪在石板上，仰头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见过郭伯伯施展降龙十八掌，见过黄伯母的打狗棒法，但那些都是武功——眼前这一幕，分明已经超出了武功的范畴。

那是……神仙吗？

依依落在院中，目光扫过那个瘫坐在地的弟子，又落在跪在石板上的少年身上。她看见他瘦削的身形、满身的伤痕、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双因为长期受折磨而显得格外清冷的眼睛。

她的心里涌上一股怒意。

"你是什么人？"那弟子终于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喝问，"竟敢擅闯全真教——"

依依偏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那弟子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压住了他的喉咙，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嗬嗬"的怪声，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拼命挣扎翻滚。

"全真教的败类。"依依开口，声音清越而冷冽，"欺负一个孩子，你们也配修道？"

她抬手，指尖轻轻一捻，一道金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重阳宫。片刻之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与惊呼声——那是全真教上下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剧痛的声音。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那弟子在地上蜷缩着，浑身抽搐，像是万千蚂蚁同时在啃噬他的经脉。

"废了你们的武功，外加一点小小的惩罚。"依依走过去，抬脚踩住了那弟子的手腕，轻轻一碾，"万蚁噬心，每天发作一次，持续三年。让你们好好体会一下，被欺负的人是什么感受。"

那弟子惨叫一声，疼得晕了过去。

依依收回脚，转身走到杨过面前。杨过依然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与茫然。

依依蹲下身，与他平视。

"杨过。"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杨过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依依，是上天派来的神女。"她伸手，轻轻抚上他布满淤青的脸颊。她的掌心温暖而柔软，带着一股温润的力量，杨过只觉得脸颊上那些火辣辣的伤痛瞬间消退了大半。

"你……"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沙哑不堪，"你是神仙？"

"对。"依依笑了，伸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起来吧。以后不用再跪了，全真教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杨过被她搀扶着站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软，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依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腰，稳稳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少年单薄的身体隔着粗布衣料贴着她，微微发抖。他闻到了她身上一股清冽而温暖的气息，像是山巅新雪融化后的第一缕阳光，让他浑身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他低下头，耳根泛起了极淡的红晕。

依依扶着他站稳，又在他额间轻轻一点。一道温润的金光没入他的眉心，杨过只觉得浑身一暖，连日来的疲惫、伤痛、饥饿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连带着那些淤青都淡了许多。

"走吧，"依依松开他，退后半步，"我带你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