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每年都会去一趟她陨落的地方。那片土地原本被魔气侵蚀得寸草不生,如今却长出了一片青翠的草地,草地上开满了白色的野花,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像是有人在云端之上,温柔地看着这里。
他每次去,都会在那片草地上坐一整个下午。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的云海翻涌,看着太阳西沉,看着星辰升起。
"依依。"他有时候会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做得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但风会吹过他的耳畔,带着花香,像是什么人温柔的呢喃。
他闭上眼睛,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尾声
很多很多年后,颜淡已经长成了天界最出色的仙子之一。
她依然住在璇玑宫里,每天卯时起床修炼,偶尔去衍虚宫找应渊下棋喝茶。应渊还是那副冷清的模样,但眼底的冰已经不再是彻骨的寒冷——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追忆的温柔。
有一天,颜淡问他:"帝君,你还想师父吗?"
应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每天都想。"
颜淡看着他脸上那种沉静而深远的温柔,忽然鼻子一酸。她别开脸,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把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咽了回去。
"我也是。"她说。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听窗外风声拂过桂花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天夜里,应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年轻的模样,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坐在衍虚宫的庭院里煮茶。有人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应渊,我给你带了桂花糕,刚出炉的,快尝尝。"
那声音清越而熟悉,带着他铭记了一辈子的温柔笑意。
他抬头看去,是依依。
她站在门口,月光落在她的肩头,额间的七彩印记流转着温润的光芒。她看着他,嘴角带着狡黠又甜蜜的笑容,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
应渊看着她,眼眶骤然红了。
"依依……"
"别哭。"她走进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我不是说了吗,你要好好的。你看你现在多好,天下太平,颜淡也长大了。我为你骄傲。"
应渊握住她的手,紧紧攥着,声音又哑又颤:"你能不能……别走?"
依依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柔,带着一点点心疼和一点点不舍。
"我不能留下来。"她说,"但我一直都在。你心里有我,我就一直都在。"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然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依依——"应渊站起身,想要追上去。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笑容温暖而明亮:"应渊,替我看着这片天下。"
然后她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月色之中。
应渊猛地惊醒,坐起身来。他喘着粗气,抬手一摸脸颊,满手都是湿的。
窗外,月光正明。那株桂花树的枝条探进窗来,几朵细碎的花瓣落在窗台上,散发出清浅的香气。
应渊看着那些花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轻轻握在掌心。
"……好。"他对着窗外的月光,低低地说了一声。
月光温柔地落下来,像是在回应他。
第八章 天界的日常与回忆
依依陨落后的第三个月,天界渐渐恢复了它应有的秩序与平静。
但那份平静下面,藏着许多不曾说出口的东西。
应渊开始习惯在每天寅时三刻醒来——那是依依从前最爱赖床的时辰。她总喜欢在他怀里多蹭一会儿,用手指去拨弄他的睫毛,非要看他被折腾醒了才满意地笑着松开手。如今他每天醒来,身侧都是空的,枕上连一丝余温都没有。
他依然会煮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对面,凉透了再倒掉,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颜淡也变了。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叽叽喳喳地到处跑,不再去妙法阁偷懒打瞌睡,也不再去丹房里偷吃半成品的仙丹。她每天卯时准时出现在璇玑宫的修炼台上,剑招一遍一遍地练,法术一遍一遍地修,风雨无阻。
有一次应渊路过,看见她一个人在修炼台上练剑,招式凌厉,剑风呼啸,已经有了几分火候。他站在远处看了许久,直到颜淡收剑转身看见他,朝他跑过来。
"帝君!你看我练得怎么样?"她仰着头问他,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应渊看着她那张与依依有几分神似的、带着期盼的脸,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进步很快。"
"那是!"颜淡擦了擦汗,得意地笑,"我可是师父的徒弟,不能给她丢人。"
提到"师父"两个字时,她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她别开脸,假装去看远处云海中的飞鸟,声音却轻了几分:"师父要是看见了,肯定会说'不愧是我徒弟'……"
应渊没有接话。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云海,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她会看见的。"
颜淡转过头来看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努力地眨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应渊依然每天处理天界事务,偶尔去凡间走一走,巡视三界。颜淡依然每天修炼,境界一天比一天高,从当初那个懵懂的小菡萏仙子,渐渐有了几分仙家风范。
但每个月都有那么一天,他们会一起做一件事。
每个月的初一,是依依陨落的日子。那天傍晚,应渊会提一壶昆仑雪芽,颜淡会带一碟她学着做的桂花糕,两个人一起去边境那片开满了白色野花的草地上坐一会儿。
他们没有太多的对话。颜淡会絮絮叨叨地跟"师父"汇报自己最近的修炼进度,偶尔抱怨两句哪个仙官又欺负人了,但马上又会补一句"不过我自己把场子找回来了,师父你别担心"。
应渊则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茶,看着远处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星辰一点点亮起来。
有一次颜淡说累了,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睡着了。应渊没有叫醒她,只是把外袍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看着颜淡熟睡的面容——那张尚且年轻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沉静的棱角。他想起了依依最后说的话:"帮我照顾好颜淡,别让她受委屈。"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颜淡肩上的外袍。
"……放心。"他低声道,"我会照顾好她的。"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花香,像是什么人在远处温柔地应了一声。
第九章 人间游历
又过了一年,颜淡的修为已经突破了瓶颈,达到了上仙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