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她轻声道,"你以后……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着这片天下……"
"我不要。"他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要看天下——我只要你——"
依依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还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帮我照顾好……颜淡……别让她……受委屈……"
她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握着他的手,垂落下去。
应渊抱着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一样,僵在原地。他看着怀中那张安静苍白的面容,看着她唇边还残留着的那个笑容,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几乎不似人声的长啸。
那啸声穿透了魔界的浓云,穿透了九重天阙,传到了每一个仙人的耳中。那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的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碎了。
第六章 颜淡的悲伤
依依陨落的消息传回天界时,颜淡正在璇玑宫里等她回来。
她煮了一壶师父爱喝的茶,备了一碟师父爱吃的点心,坐在窗边一边看书一边等。从白天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深夜,璇玑宫的门始终没有被人推开。
直到第二天清晨,应渊亲自来了。
他换了一身素白的常服,面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了血丝。他站在璇玑宫门口,看着坐在窗前的颜淡,沉默了很久,才哑声开口:"你师父她……"
颜淡站起身,手中的书卷掉在地上。她看着应渊脸上的表情,心里那个不好的预感越扩越大,像一道裂痕,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师父怎么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应渊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不在了。"
颜淡愣在原地。她看着应渊,又看了看窗外空荡荡的庭院,又看回应渊。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说什么?"她问。
"噬魂阵破了,她……灵力耗尽,陨落了。"
颜淡的眼眶骤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你骗我",想说你胡说八道,想说你让我师父出来见我。但她看着应渊那双通红干涩的眼睛,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转身,朝着璇玑宫深处跑去。她跑过了回廊,跑过了庭院,跑到了依依住的那间寝殿。她猛地推开门——殿内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话本子,茶盏里还有半盏凉透的茶。
所有的东西都还在。
人却不在了。
颜淡扶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师父——"
她的声音又闷又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说过要罩着我的……你说过不让我受委屈的……你还没有教我修炼完……你还没看我长大……你怎么就走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那天之后,颜淡把自己关在璇玑宫里,整整七天没有出门。
应渊来看了她一次。他站在殿外,隔着门对她说:"你师父临走前让我照顾你。她说,别让你受委屈。"
门内安静了很久,才传来颜淡闷闷的声音:"……她自己都说话不算话,凭什么让别人说话算话。"
应渊沉默了。他靠在门边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边的云海,眼底的哀恸浓得化不开。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她说话不算话。"
两个人在门里门外,各自沉默着,各自悲伤着。
第七天,颜淡终于从璇玑宫里走出来了。
她瘦了一圈,眼睛还是肿的,但眼底已经没有了那种沉痛的茫然。她走到衍虚宫,在应渊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帝君。"她开口,声音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应渊低头看着她:"嗯。"
"我师父说,让你照顾好我。"颜淡说,"那从今天起,我会好好修炼,好好活着。我不会让她失望。"
应渊看着她脸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那个笑起来狡黠又温柔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惦记着这个徒弟。
他闭了闭眼,低声道:"好。"
"还有——"颜淡忽然认真地看着他,"师父她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着。她那么喜欢你,你一定不能让她失望。"
应渊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第七章 余生的守候
依依陨落后,应渊变了。
他依然每天处理公务、巡视天界、主持大局,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眼底那层冰又回来了。比从前更厚、更冷、再也融不化的那种。
他每天都会去璇玑宫坐一会儿。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只是路过,也会停下来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他从不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璇玑宫"的匾额,沉默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颜淡开始认真修炼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贪玩偷懒,每天卯时起床,打坐、练剑、研习法术,一刻不歇。她的天赋本就不差,只是从前贪玩,如今静下心来,进步飞快。
应渊偶尔会来指点她。他教她剑法的时候,她偶尔会觉得恍惚——好像师父还在旁边,歪在软榻上嗑瓜子,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俩,说:"应渊你教得好,颜淡你学得慢,来来来师父教你。"
但转头看去,软榻上只有空荡荡的坐垫和叠好的薄毯。
颜淡低下头,继续练剑。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界恢复了平静。魔界的余孽在噬魂阵被破之后元气大伤,再也不敢轻易来犯。天界上下都在说,是那位上古神女以命换来了这场太平。
没有人再见过依依。
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璇玑宫还在,那株她移栽到衍虚宫的桂花树还在,那枚她送给应渊的戒指还在,那本她看到一半的话本子还在。
只是人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