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点了点头,抬脚走进了那道金色的门户。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她最后回头看了嘉嘉一眼,唇形说了一句:谢谢你。
然后光芒消散,法阵归于平静,后园里只剩下了嘉嘉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夜风拂过她的裙摆与长发,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额间的朱砂印记——那印记上的金光,比来时黯淡了许多。
她的神力在消耗。
她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但她答应过容止,会陪他一段时间。
第九章 相伴的时光
送走楚玉之后,嘉嘉回到了容止身边。
他登基后的日子忙碌而充实。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上朝,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会见各路大臣,处理大大小小的政务。但他不管多忙,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嘉嘉一会儿——有时是清晨一起用早膳,有时是午后在御花园里散一小段步,有时是深夜批完奏章后,两个人坐在寝宫的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嘉嘉就住在他寝宫的偏殿里。每天他下朝回来,她都会煮好茶等他。他累了的时候,她会用剩余的神力帮他舒缓紧绷的神经;他烦心的时候,她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他抱怨朝堂上的糟心事。
"今天户部尚书又跟兵部吵起来了。"容止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嘉嘉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温润的神力缓缓渗入,"为了一笔军费的拨款,吵了整整一个上午。"
"那你最后怎么判的?"嘉嘉问。
"各打五十大板,让他们回去重新拟一份方案。"容止睁开眼,侧头看着她笑了笑,"你说得对,当皇帝最难的不是做决定,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做得对。"
嘉嘉收回手,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那你觉得累吗?"
容止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累。但值得。"
"为什么?"
"因为你在。"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在这里,我就觉得这些累都不算什么。"
嘉嘉心头一暖,回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一层温柔的银霜。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
嘉嘉的神力越来越弱了。她额间的朱砂印记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淡金色,再过不久,恐怕就要完全消失了。但她没有告诉容止这件事,只是每天都笑着陪在他身边,像往常一样给他煮茶、陪他说话、替他舒缓疲惫。
直到有一天,容止自己察觉了。
那天夜里,嘉嘉像往常一样帮他按摩太阳穴。她的手按上去的时候,容止感觉到了异样——她的手没有以前那么暖了,那股温润的神力也微弱了许多。
他猛地睁开眼,转过身来握住她的手。
"嘉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嘉嘉愣了一下,抽回手,笑了笑:"可能今晚风大——"
"别骗我。"容止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抽走,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上她额间的朱砂印记。那印记上的金光已经变得极淡,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你的神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在消耗。"
嘉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道:"神女在人间停留越久,神力消散得越快。我在这里待了快一年了,神力已经……所剩无几。"
容止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那你——"
"别担心。"嘉嘉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背,对他笑了笑,"我不会有事的。只是以后不能再帮你治头疼了。"
容止看着她脸上那个故作轻松的笑容,只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把她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嘉嘉。"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别走。"
嘉嘉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不走。"她轻声说,"我答应过会陪你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还没过完呢。"
容止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从那天起,容止开始推掉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政务,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嘉嘉。他带她去城外看桃花,去江南看烟雨,去边境看长河落日。他带她走遍了这片山河的每一个角落,像是要把一生能给的陪伴都浓缩在这短短几个月里。
嘉嘉知道他的心思。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每次都笑着跟他一起走。桃花落在她肩头时,他伸手替她拂去;烟雨蒙蒙时,他把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长河落日下,两个人并肩坐在河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缓缓沉入地平线。
"嘉嘉。"他侧头看着她被霞光映红的侧脸。
"嗯?"
"你开心吗?"
嘉嘉转头看着他,他的眉眼在霞光中格外温柔,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满是她的倒影。她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开心。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开心。"
容止握住她捏自己脸的手,低头在她指尖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那就好。"他说。
第十章 离别
那一天终于来了。
嘉嘉额间的朱砂印记彻底消失了。她的神力也全部耗尽,现在的她,除了身上这身月白色的长裙和额间那个已经淡去的痕迹,和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并无区别。
但她知道,她该走了。
她没有告诉容止具体是哪一天要走。那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样去了御书房,陪他用了早膳,看他批了几本奏章,然后站起身,对他说:"容止,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吧。"
容止放下朱笔,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额间停留了一瞬——那个金色的印记不见了。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面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意:"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御花园里。春天的花开得正好,满园姹紫嫣红,蝴蝶在花丛间穿梭。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微风拂过衣袂,一切都美好得像是画中的景象。
他们走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步都走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嘉嘉在一株海棠树下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容止,仰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