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止1

南朝宋，元嘉三十年。

建康城中阴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街头巷尾的百姓行色匆匆，不敢在户外多停留一刻，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御林军冲出来，以"谋反"或"不敬"之名将他们当街斩杀。

皇宫里，少年皇帝刘子业正在饮酒作乐。

他今年不过十六岁，面容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暴戾与麻木。他坐在龙椅上，怀里搂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脚下跪着几个衣衫不整的乐师，大殿中央的空地上，正有两个侍卫在互相厮杀。

这是他的日常娱乐——看人互相残杀，直到一方倒下为止。

大殿的角落里，一个年轻女子安静地坐着。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沉静。她是山阴公主刘楚玉——刘子业的姐姐。

她看着殿中那两个正在厮杀的人，面无波澜，只是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的指节微微泛白。

楚玉是穿越来的。

三个月前，她还是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白领，一场车祸后醒来就成了这个南朝的"山阴公主"。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又花了很多时间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状况——暴君弟弟、满府男宠、岌岌可危的朝堂。

其中最让她头疼的，是公主府里那个叫容止的面首。

那人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笑起来温润如玉，说话轻声细语，但楚玉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里藏着什么——算计、试探、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本能地觉得危险。

所以她把容止晾在了公主府最偏远的院子里，不召见，不亲近，能躲就躲。

而此刻，她坐在这暴君弟弟的宴席上，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因为他的恶趣味而死去，心里翻涌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与愤怒。

"皇姐，"刘子业忽然开口，醉醺醺地看向她，"你怎么不笑？"

楚玉放下书卷，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臣弟喝多了。"

"朕没喝多！"刘子业拍案而起，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皇姐，你那府上的那些面首，伺候得你可舒服？听说你最近新得了一个叫容止的？长得如何？"

楚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骂了一百遍。她淡淡道："不过寻常男子罢了。"

"寻常？"刘子业大笑，"能让皇姐收进府里的，怎么会是寻常？来人——把那个容止给朕召进宫来！朕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好看！"

楚玉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刘子业的"召见"意味着什么——他看上的男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皇宫。

"臣弟——"她开口想要阻止。

"皇姐不必多言。"刘子业挥了挥手，醉醺醺地坐回龙椅上，"朕只是看看，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楚玉攥紧了手中的书卷，指节发白。

而就在这时，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宫人们的惊呼声、侍卫们慌张的脚步声、还有某种异样的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落在了大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

刘子业皱了皱眉："外面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大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金色的光芒从门外涌进来，将整个昏暗的大殿照得通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伸手遮挡那过于耀眼的光。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流云与星辰纹路，每走一步，那些纹路便像活过来一样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她的长发未绾，如瀑般垂落至腰际，发间点缀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是将星辰揉碎了撒在发间。

她的面容被光晕笼罩着，看不太真切，但仅仅是一个轮廓，已经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间一枚朱砂印记，那印记正在缓缓流转着金色的光芒，与周身的光晕交相辉映。

所有人都呆住了。

坐在角落里的楚玉瞪大了眼睛，手中的书卷"啪"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女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这不可能吧？神、神仙？！

刘子业也呆住了。他放下酒杯，眯着眼看着走近的女子，面上先是震惊，随即浮现出一丝贪婪与好奇。

"你是何人？"他开口问道。

那女子走到大殿中央，环顾四周。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乐师、满地的血污、以及刘子业脸上那贪婪的笑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楚玉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我叫嘉嘉。"她收回目光，看向刘子业，声音清越而从容，"是从天界奉神谕而来的神女。"

"神女？"刘子业大笑起来，"有意思！什么神女？朕看你是哪个江湖术士派来——"

"闭嘴。"嘉嘉淡淡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刘子业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发怒，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殿内一片死寂。

嘉嘉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捻，一粒金色的光点从她掌心升起，那光点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只金色的凤凰，在大殿上空盘旋一圈，洒下点点金光。那些金光落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身上，带着温暖的触感，驱散了所有人心中连日来的阴霾与恐惧。

宫人们跪了一地，侍卫们放下了兵器，就连那些被惊吓到的乐师也一个个呆滞地看着空中盘旋的金色凤凰，忘了呼吸。

刘子业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龙椅上，跌坐下去。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我说了，我是神女。"嘉嘉收回手，金色凤凰在空中化作流光消散。她走到刘子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少年暴君，眼神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