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握紧了他的手:"你做到了。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卫昭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闭上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嘉嘉……"
"我在。"
"别走。"
嘉嘉心头一疼,抬手抚上他的后脑,把他轻轻按进自己怀里:"我不走。至少现在不走。"
三日后,在裴琰及朝中大半官员的推举下,卫昭——萧无瑕——登基为新帝。
登基那日,嘉嘉站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穿着玄色龙袍,头戴冕旒,在百官朝拜中转身面向天下。
那一刻的他,和数年前那个跪在废墟中抱着父亲尸体的少年判若两人。
但他眼底深处的那一抹柔软,始终没有变。
嘉嘉远远地看着他,心里又欣慰又酸涩。
她的任务快要完成了。
第十章 最后的夜晚
登基大典结束后的那个夜晚,萧无瑕来找嘉嘉。
他换下了龙袍,穿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长袍,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和嘉嘉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一身玄色官袍的模样截然不同。褪去了所有锋芒与伪装的他,看起来干净而温润,像是月落城那个少年又回来了。
"嘉嘉。"他站在她面前,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眉眼间。
"嗯?"
"你……"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你是不是要走了?"
嘉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神谕完成了。"她说,"谢澈已经死了,你也登基了。月落城的冤屈已经昭雪,你以后会是一个好皇帝。我该回去了。"
萧无瑕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翻涌的情绪。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能留下来吗?"
嘉嘉看着他眼底的期盼与不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垂下眼睫,声音有些发飘:"我是神女。神女不能在人间久留。"
"我不管什么神女不神女。"他握紧她的手腕,声音带了三分执拗,"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就只是嘉嘉。"
嘉嘉抬起头来看他。月光下,他的面容清俊而温柔,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眷恋与不舍。这一刻的他,完全褪去了光明司指挥使的冷厉,也褪去了皇帝的威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不想让心爱之人离开的男人。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萧无瑕。"她轻声道,"你以后要好好的。好好当你的皇帝,好好治理这个国家。月落城的族人还在等着你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他覆上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那你呢?"
"我……"嘉嘉笑了笑,"我会在某个地方看着你的。"
"什么地方?"
"天上。"她指了指夜空,"看见那颗最亮的星星了吗?那就是我。"
萧无瑕仰头看着夜空中那颗格外明亮的星辰,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来,目光重新落在嘉嘉面上,声音哑了几分。
"嘉嘉。"
"嗯?"
"我可以……吻你吗?"
嘉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温暖气息,像是春天的风拂过湖面。
萧无瑕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嘉嘉已经退后了三步。她周身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对他笑了笑,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保重。"
然后她化作满天星辰,消散在夜空中。
萧无瑕站在月光下,仰头看着那些光点升向夜空,最终汇入了漫天星河之中。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她吻过的温度。
"……保重。"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远处的天边,有一颗星格外明亮。
他知道,那是她在看着他。
尾声
大梁历四十年,新帝萧无瑕登基已有三年。
这三年里,他做了很多事情。他重审了当年月落城血案的所有相关人员,将那些参与屠杀的将领一个个缉拿归案,在月落城旧址上立了一座纪念碑,亲自题写了碑文。
他废除了光明司,重组了朝堂,提拔了一批真正有才干的官员。裴琰继续任左相,两人配合默契,朝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他每个月都会去月落城一趟,虽然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但他还是在废墟上种了一排树。他说等树长大了,月落城就又能住人了。
他始终没有立后。
朝中大臣多次上书,劝他选妃立后,他都一一驳回了。裴琰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寝宫的枕下,压着一方月白色的帕子,上面绣着一枚淡淡的金色星辰。
那是她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
每天晚上入睡前,他都会拿起那方帕子看一看,然后闭上眼,想起那个从天而降的女子。
她踏着金光而来,笑着叫他"萧无瑕",说她是来救他的。
她帮他解了毒,帮他报了仇,帮他坐上了这个位置。
然后她走了,化作满天星辰,留给他一个吻和一个背影。
萧无瑕把那方帕子贴在心口,闭上眼。
窗外的夜空中,有一颗星格外明亮。
他看着那颗星,低低地说了一句:
"嘉嘉,我做得很好。你看到了吗?"
那颗星闪了闪,像是在回应他。
他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