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4

这是嘉嘉第一次见到梁帝谢澈。

那人坐在龙椅上，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威严，一双眼睛精明锐利。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顶冕旒上的珠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但嘉嘉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贪婪、暴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个人手上沾的血，不比卫昭少。

朝会进行得很顺利，无非是些地方上的奏报和官员之间的推诿扯皮。卫昭站在武官那一列，沉默地听着，偶尔被皇帝点名问话，也只是简洁地回几句。

嘉嘉站在殿外的廊柱后，远远地看着他。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官袍，腰间束着银色腰带，长发高束，露出完整的眉目。站在一群官员中间，他显得格外醒目——不仅是因为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更是因为他周身那种冷冽疏离的气质，像是站在人群里的一柄孤剑。

朝会散后，卫昭从殿内出来，径直走向嘉嘉。

"走。"他简短地说了一句，脚步不停。

嘉嘉快步跟上他，侧头看他："方才谢澈看了你好几眼，他对你有戒心？"

卫昭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一直对我有戒心。我用得顺手，但也防着我。"

"那你要小心。"嘉嘉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他会对你不利。"

卫昭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担忧。他心头微微一动，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我知道。"

他们刚走出宫门，迎面就遇上了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锦袍，面容温和，嘴角噙着一贯的笑意。他看见卫昭，眼神微微闪了闪，随即拱手笑道："卫指挥使。"

"裴相。"卫昭也拱手回礼，语气平淡。

嘉嘉看着这个人，心里有了数——裴琰，大梁的左相，明面上温文尔雅，实则是个城府极深的人物。在原著里，他与卫昭亦敌亦友，最后联手对抗谢澈。

裴琰的目光越过卫昭，落在了嘉嘉身上。

"这位是……？"他打量着嘉嘉，目光里带着审视。

"我的侍从。"卫昭淡淡道。

"侍从？"裴琰笑了，"卫指挥使的侍从，看着倒像是个女子。"

嘉嘉从卫昭身后探出半个头，对裴琰笑了笑："裴相好眼力。我是卫大人新收的贴身护卫，叫嘉嘉。"

裴琰看着她那张笑脸，目光在她额间的朱砂印记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护卫。卫指挥使身边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他告辞离去后，卫昭的脸色冷了几分。

"以后少跟他说话。"他对嘉嘉道。

"为什么？"

"他太聪明。"卫昭顿了顿，"你这样的来历，他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嘉嘉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他，坏笑着问："你怕他把我抢走？"

卫昭的耳根又红了。他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走了。"

嘉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笑得眉眼弯弯。

第六章 小奶狗的反扑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七天的疗毒疗程结束后，卫昭体内的火寒毒被彻底清除。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脸色红润了，不再半夜咳血，内力也逐渐恢复了七八成。

最重要的是，那个冷冰冰的壳，在嘉嘉日复一日的陪伴下，终于有了裂痕。

他开始会在她面前露出笑容了——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真心的笑。他开始会主动跟她说话了——虽然还是话不多，但不再只是冷冰冰的"嗯"和"好"。他甚至开始会在她故意逗他的时候，回击那么一两句了。

这天晚上，嘉嘉照例去他房间找他，打算再帮他稳固一下经脉。推门进去的时候，卫昭正坐在床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把书放到了一边。

"今天感觉怎么样？"嘉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很好。"他如实回答，"内力已经恢复了九成。"

"那不错。"嘉嘉伸手探他的脉息，指尖搭在他的腕间，确认他体内的气息平稳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再巩固几天，就完全没事了。"

她正要收回手，卫昭却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嘉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烛光下，卫昭的眼睛格外亮。那双原本冰冷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一种神采——像是月光下的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嘉嘉。"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异样的磁性。

"嗯？"

"你每天晚上都来帮我疗毒。"他说，"现在毒已经清了，你还会来吗？"

嘉嘉心头一跳。她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掌心温热——和最初那个浑身冰冷的卫昭判若两人。

"你希望我来吗？"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卫昭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缓缓抬起，然后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他的唇温热而柔软，触感让嘉嘉整个人都酥了一下。

"卫昭……"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烛火在他眼底跳跃，他的表情认真得近乎虔诚："我希望你每天都来。"

嘉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一万只蝴蝶在扑腾。这还是当初那个被她撩一下耳根就红的害羞小奶狗吗？怎么才过了半个月，就能反客为主了？

"你学坏了。"她抽回手，瞪了他一眼，但脸上那一点红晕出卖了她。

卫昭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与得意，让他那张俊美的脸瞬间生动了起来。

"跟你学的。"他说。

嘉嘉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行啊，萧无瑕，你现在敢撩我了？"

听到"萧无瑕"三个字，卫昭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很久没有听人叫过了——久到他几乎要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名字。